拓跋野的前锋比预想的还快。
两天的路程,他一天半就跑完了。
六万嫡系骑兵连夜急行军,战马累死了上千匹.
但剩下的还是像一条发了疯的铁蛇,沿着山道直直撞过来。
拓跋月站在一处低矮的山丘上,手搭凉棚往东看。
远处的山谷口扬起了灰色的尘柱——大量骑兵踩出来的烟尘,在风里拖成一条浑浊的线。
“大王!”
额吉派来的传令兵从山坡下跑上来,嗓子劈了。
“前方斥候回报,拓跋野的前军已经进了羊角谷,距此不到二十里!”
二十里。
拓跋月的手指攥紧了剑柄。
她本来以为还有时间,至少还有半天的缓冲,够她把十万奴兵拉到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列阵。
但拓跋野比她想的更疯。
根本不在乎战马跑废,不在乎士兵疲劳,一门心思就是要赶在卫家军反应过来之前,先把她碾碎。
“传令——全军停止行军,就地列阵。”
传令兵愣了一下。
“大王,就地列阵?”
“这里是开阔谷地,无险可守——”
“我知道。”
拓跋月打断他,目光扫过山坡
十万奴兵,说是兵,其实就是一群穿着破兽皮、拿着削尖木棍的苦命人。
里面有白发老头,有半大孩子,有瘸了腿的、断了手指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
这些人跟着她走,不是因为忠诚,不是因为信仰,就是因为她说了四个字——解除奴籍。
四个字换来十万条命。
拿这十万条命去挡拓跋野的六万精骑?
拓跋月心里清楚得很,这不是打仗,这是送死。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跑?
往哪跑?
她带着十万连走路都费劲的奴兵,跑得过骑兵?
唯一的活路——拖。拖到卫昭的兵赶到。
她不知道卫昭能不能赶到,但婆婆那句话一直刻在她脑子里——
“卫家军会来的,你只管撑住。”
拓跋月咬了咬后槽牙,拔出佩剑。
“列阵!”
山谷的另一头。
拓跋野勒住战马,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眯眼往前看。
谷地里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慌乱地排列,你推我搡,连个像样的阵型都摆不出来。
他笑了,真笑了。
“传令——全军听令!”
弯刀拔出来,刀尖指向谷地中央,嗓子扯得老大。
“前方叛逆拓跋月,矫诏篡位,谋害父王!”
“她嫁入大魏卫家,认贼作父,如今又带着魏人的阴谋回来夺我西羌的王位!”
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碎屑从石壁上簌簌往下掉。
身后的骑兵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这些人跟着拓跋野打了三年,劫掠、厮杀、抢地盘,早被喂成了一群认主的狼。
“西羌的勇士们——随我杀,为父王报仇!”
弯刀往天上一举。
六万骑兵同时嘶吼,马蹄声如同山崩,卷着漫天沙尘朝谷地冲了下去。
拓跋月站在阵前,看着那条铁灰色的洪流涌过来。
地在颤。脚下的碎石在跳,牙齿在打架——六万匹战马同时奔腾的震动从地底传到骨头里。
身后的奴兵开始骚动了。
有人在后退,有人在喊叫,有人直接扔了手里的木棍转身就跑。
“不准跑!”
拓跋月嘶吼了一声,嗓子像被刀子割过。
没用。
奴兵就是奴兵。
连战场都没上过,连杀鸡都手哆嗦的人,你让他们面对六万精骑的冲锋?
第一排奴兵在骑兵接触的瞬间就碎了。
不是被杀散的,是被马匹撞飞的,西羌战马全速冲刺的时候跟一堵移动的墙没区别。
那些拿着木棍的奴兵被撞得像稻草人,有的飞出去七八步,有的被马蹄直接踩进泥地里。
第二排也碎了。
第三排没等骑兵到就自己散了。
整个阵型像被石头砸进水面的倒影,从中心碎裂,迅速向四周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