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快撤!”
一个老将拽着拓跋月的胳膊就往后拖。
“撑不住了,奴兵全溃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拓跋月甩开他的手。
“我不走。”
“大王!”
“我说了不走!”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没有眼泪,烧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
老将被镇住了,手松开了。
拓跋月转回头,盯着正在推进的骑兵洪流。
她在算账,不是算能不能赢——这仗赢不了,她比谁都清楚。
她算的是另一笔。
如果她跑了,十万奴兵群龙无首,彻底溃散。
拓跋野收拾完残局带兵回王宫,重新坐上王位。
然后呢?
额吉叔叔,两个白头发的老伯伯,王宫里跟着父王一辈子的旧人——一个都活不了。
杀完老臣,他会把矛头对准大魏,不一定马上打,但他会躲在深山里跟大魏耗。
今天偷袭一下,明天骚扰一下,像一条毒蛇盘在暗处随时准备咬人。
卫昭再厉害,也不可能带着二十多万大军在西羌的深山老林里翻个底朝天。
到那时候,两边的百姓——大魏边关的百姓。
西羌放羊的牧民——都得跟着没完没了地遭殃。
老四死在战场上,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两边的老百姓别再死人了吗?
“都过来!”
拓跋月冲着身边仅剩的三千精锐吼了一声。
这三千人还没溃,毕竟是正规军,见过血,挡得住。
但被十万奴兵的溃散裹挟着,阵型也乱了大半。
“跟我守在这里,谁都不准退!”
三千精锐咬着牙重新列阵,盾牌竖起来,长矛探出去。
谁都知道——三千人挡六万骑兵,跟蚂蚁挡洪水没区别。
拓跋野的骑兵已经杀穿了奴兵的外围,弯刀劈下去,木棍断了,人也断了。
血在尘土里搅成暗红色的泥浆。
“小贱人就在前面!”
拓跋野的声音从骑兵阵后方传来,兴奋得变了调。
“抓住她,活的死的都行!”
拓跋月握紧佩剑,脚步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退,身后的精锐也没退。
盾牌被撞得咯吱作响,长矛刺进马腹,战马惨嘶着倒下,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
拓跋月的佩剑砍在一个骑兵的腿上,那人栽下马背,被后面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血溅在她脸上,热的,擦都没擦,又举剑迎向下一个。
三千精锐在缩小。
两千五、两千、一千五。
阵型一圈一圈地收紧,像一个正在被掐灭的火苗。
拓跋月的手臂酸得快抬不起来了,佩剑太轻,砍不动骑兵的皮甲,只能往缝隙里捅,每一剑都用尽全身力气。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老四在草原上骑马的样子,嘴里叼着草冲她笑;
婆婆坐在灯下拉着她的手;
灵堂上第四具棺椁旁边,她的指甲抠进地砖缝里。
眼眶热了一下,被她狠狠压回去。
不能哭,卫家的人不在人前哭。
“大王……撑不住了……”
身边一个满脸血污的精锐士兵单膝跪地,肩膀上插着一支箭。
拓跋月没回答,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拓跋野的第二波骑兵已经合拢过来了,把剩下的精锐围成了一个越来越小的圆。
圆在缩,人在死,刀在钝。
完了吗?
就在这时候——
呜——
一声号角,从东面的山谷口传来。
低沉、悠长,穿透了整个山谷里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拓跋月的手僵住了。
这个声音她听过。在卫家军的营盘里听过,在老四每次出征前的校场上听过。
卫家军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