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婉清“嗯”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卫昭忽然叫住她。
“等等。”
商婉清回头。
卫昭看着她。
一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绕了很久,刚才看到藤甲和床弩的时候更明显。
“既然有这些东西,刚才墨家堡被七千南蛮兵围着,你为什么不用?”
商婉清没说话。
卫昭指了指外面。
“城门都快被象撞碎了。”
“你们再撑一会儿,可能整个堡都没了。”
他的声音放缓了些。
“这些床弩,只要搬一架上城头,那头象早就死了,藤甲也能给守军穿上,毒兵未必能伤你们那么多人。”
这不是责备。
他只是想知道答案。
因为这太反常了。
商婉清不是蠢人,更不是那种抱着宝贝不用的守财奴。
她造这些东西,就是为了打南蛮,南蛮都杀到门口了,她却宁愿让工匠拿锤子菜刀守城,也不肯亮出来。
除非有更大的理由。
商婉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浅。
不是花解语那种风情万种的笑,是一个常年泡在铁火里的人,终于看到别人问到关键处时的笑。
“都说是秘密武器了。”
她抬手,把床弩上的黑布重新搭住半边。
“大决战没开之前,不能动。”
卫昭目光定住。
商婉清继续说:
“南蛮人不傻。他们吃过一次亏,就会防备第二次。”
“象兵会披更厚的甲,会分散推进,会让毒兵先烧我们的弩车。”
“藤甲也是。若是提前暴露,他们会改毒,会用火攻,会想办法让毒虫钻进甲缝。”
她看着卫昭,声音很稳。
“墨家堡可以没,但江南城不能没。”
卫昭没吭声。
这话说得太狠了。
墨家堡可以没。
说这句话的人,是守在墨家堡里的人。
她把自己、三百工匠、满堡老弱,全都放在了棋盘上。
只要南蛮真破门,她就带着这些秘密武器一起陪葬,也不让南蛮提前知道大魏有克制他们的东西。
卫昭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战场上他见过不要命的。
柳惊霜不要命,拓跋月不要命,卫家军那些老卒也不要命。
可商婉清这种不要命,不一样。
她不是提刀冲上去杀人,她是坐在工坊里,看着城门一下一下被撞开,还按着底牌不出。
这比冲锋更难。
卫昭盯着她看了好几息。
“你就这么相信我能来?”
商婉清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嗯。”
“万一我来迟了呢?”
卫昭往前走了一步。
“万一我被南蛮拖住,万一江南城先破,万一墨家堡撑不到我来。”
“你费了几个月造出来的东西上不了战场不说,你自己,花解语,还有整个墨家堡,都得死在这里。”
他说得很直。
因为这就是事实。
没有漂亮话,没有余地。
战场上的“万一”,每一个都能要命。
花解语靠在门边,脸上的笑淡了些,但没打断。
商婉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漂亮,却满是烫伤和磨痕,指腹全是厚茧。
片刻后,她抬起头。
“老太君认可了你。”
卫昭愣了一下。
商婉清接着说:
“惊霜青鸾几位姐姐也相信你。”
她顿了顿,像是在找最准确的说法。
“那我也相信你。”
卫昭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商婉清说话还是那副不太会转弯的样子,直,硬,却砸得人胸口发疼。
“卫家是我们的家。”
她看着卫昭,一字一句道:
“你是我们的家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