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视角,朝堂上
卢嵩捧着笏板站了出来。
“陛下,臣要弹劾卫家。”
太和殿里刚刚压下去的议论声,瞬间又冒了起来。
老太君拄着鸠杖站在百官前列,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就知道这条老狗憋不住。
卫昭率军南下的消息传回京城,卢嵩若是不咬上一口,那才叫奇怪。
龙椅上,元熙帝手指搭在扶手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卢相要弹劾卫家什么?”
卢嵩抬起头,声音不高,却能让满殿的人都听清楚。
“卫家军未得朝廷明旨,擅自调兵离开西境,奔赴江南。”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老太君身上扫过。
“臣斗胆问一句,天下兵马,是陛下的兵马,还是卫家的私兵?”
这句话一出,殿内不少文官的腰杆立刻直了。
私兵,这两个字太重了。
往轻了说,是跋扈。
往重了说,就是谋反。
老太君的手指在鸠杖上轻轻扣了一下。
卢嵩这老东西很会咬人。
他不说南蛮,不说江南百姓,不说剑门关失守,只抓住“未得明旨”四个字往死里打。
朝堂上讲规矩,卢嵩就把规矩摆出来。
可问题是,南蛮会等朝廷慢慢下旨吗?
等六部会审,等兵部调令,等户部拨粮,江南城墙上的血早干了。
一个白发老臣忽然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卢嵩!”
声音老,却硬。
众人看过去,是郑安石。
这老头退居多年,平日上朝也只是站着打盹,今天竟然开口了。
卢嵩眼皮跳了一下。
他不怕武将骂街,也不怕老太君硬顶,最烦这种半截身子入土、名声又干净的老臣。
打不得,骂狠了还显得自己没气度。
郑安石指着卢嵩,手都在抖。
“剑门关破了,南蛮象兵已经北上,江南若失,整个中原门户大开!”
“你现在不想着调兵救江南,却在这里揪着卫家有没有明旨不放?”
他往前迈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这等遗臭万年的罪过,你卢嵩担得起吗?”
卢嵩脸上的笑淡了。
郑安石还没停。
“你要让陛下也跟着你一起,被写进史书里,供后人唾骂吗?”
太和殿里,没人说话。
连御阶旁的小太监都把头垂了下去。
老太君闭了闭眼。
这老东西是忠臣,心也是真热,就是嘴笨。
骂卢嵩就骂卢嵩,扯皇帝干什么?
龙椅上,元熙帝的脸色果然变了。
他在意的不是江南百姓死多少,也不是中原门户开不开。
他在意的是——史书。
后人唾骂。
这四个字,比南蛮象兵踩到京城门口还让他难受。
元熙帝缓缓放下茶盏,瓷杯磕在案上的声音很轻,却让几个文官肩膀一抖。
卢嵩立刻抓住了这个口子。
“郑大人好大的胆子。”
他转身对着郑安石,嘴角挂起冷笑。
“你这是在说陛下昏庸误国?”
郑安石脸色涨红。
“老夫何时说过陛下昏庸?”
“你没说?”
卢嵩往前逼了一步。
“那你方才说,要让陛下被写进史书供后人唾骂,又是什么意思?”
他转向龙椅,声音陡然抬高。
“陛下,臣以为,郑大人年迈糊涂,竟敢借江南战事诅咒圣名,实在放肆!”
郑安石气得胡子发颤。
“卢嵩,你血口喷人!”
“老夫说的是江南危急!”
“江南危急,就能拿陛下的身后名来威胁朝廷?”
卢嵩冷笑更深。
“那今日卫家私自调兵,明日是不是也可以打着百姓的旗号,私自进京?”
这句话比刚才更毒。
不少人偷偷抬眼看皇帝。
元熙帝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