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卫家败了呢?”
卢嵩却阴森森追问。
“卫家败了。”
老太君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满殿没人插嘴。
“便让丞相大人将我卫家满门抄斩便是。”
卢嵩脸上的笑僵住了。
殿内几个文官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太直。
直得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掀开了卢嵩那张温吞的皮,把里面的心思亮出来。
老太君往前走了一步,鸠杖点在金砖上,声音清脆。
“您不早就想这样做了吗?”
卢嵩的脸色终于变了。
“老太君慎言。”
“老身很慎。”
老太君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只是恐怕丞相大人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她抬起头,目光从百官脸上一一扫过。
“除了老身,卫家上下目前尽数在战场前线。”
“老十卫昭,带兵直面南蛮。”
她停了一下。
殿内安静得连衣料摩擦声都听得见。
“若是战败,那卫家必定马革裹尸。”
“无一苟且贪生者。”
这句话落下去,几个老武将眼眶直接红了。
他们不怕战败。
打仗哪有不败的?
怕的是战败之后,朝堂上这些坐在锦绣堆里的东西,把死在前线的人当成罪人,把逃命的百姓当成数字,把流干血的将士当成党争的筹码。
老太君这话,就是把卫家最后一层皮都撕了。
想杀卫家?
可以,等卫家都死在战场上,你卢嵩再去砍尸体。
元熙帝坐在龙椅上,手指停了很久。
他看着老太君。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说不出话。
不是被感动,而是被堵住了。
卫家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还能说什么?
说不许卫家南下?
江南若破,史书先骂他。
说立刻治卫家的罪?
卫昭手里三十万兵还在南境,真逼急了,事情就不受控了。
说封赏?
他不愿意。
元熙帝忽然觉得烦。
卫家为什么不能弱一点?
为什么每次边关出事,都只能靠卫家?
为什么卫昭偏偏能打?
他捏了捏眉心,最后挥了挥手。
“散了吧。”
太监愣了一下,忙尖着嗓子喊:
“退朝——”
元熙帝的声音又落下来。
“卫家的事,等剑门关战事结束后再议。”
老太君没有再说话。
她拄着鸠杖转身,朝殿外走去。
百官自动让开。
卢嵩站在原地,笏板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看着老太君的背影,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那就等南境的消息。
只要卫昭败一次。
一次就够。
……
墨家堡外,卫昭一脚踹在车轮上。
车轮晃了晃,没散。
“能走。”
他抬头看向商婉清。
“这一车装几套藤甲?”
商婉清正蹲在车旁检查绳扣,头也不抬。
“五十套。”
“太少了。”
“再多车轴会断。”
她扯了一下麻绳,确认捆紧了,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