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万。”
江南城城主府内,城主赵越之把一份军报拍在桌上,手指还在抖。
柳惊霜站在桌前,低头扫了一眼那份军报,手按在刀柄上没动。
霍青鸾靠在柱子上,抱着胳膊,目光从军报上掠过。
苏清韵搬着小凳坐在角落,算盘搁在膝盖上,手指搭在珠子上没拨。
赵越之是个五十出头的文官,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布满血丝,看样子已经好几天没睡过整觉了。
他的手在桌面上撑着,指尖发白。
“蛮王这次是拼了。”
赵越之的声音沙哑,嗓子像是被砂纸搓过。
“不仅有四十三万大军,还有巨象……一百头。”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手还在抖。
“每头巨象配百名士兵,组成一万人的象兵营。”
“象背上搭木台,上面站弓手和投矛手,
赵越之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在倒苦水。
“那东西冲起来城墙都扛不住,西面的城墙被撞了三处大口子。”
“最大的一个——你站在城头往下看,能看见外面的树。”
柳惊霜的眉头拧了一下。
“还有更麻烦的。”
赵越之的脸色更难看了,嘴角往下撇,像是接下来的话比象兵还让他恶心。
“毒兵。”
霍青鸾从柱子上直起了身。
赵越之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后把门关上了。
“南蛮人世代住在毒瘴之地,林子里什么恶心东西都有。”
“蛇、蝎、蜈蚣、蜘蛛、蟾蜍——五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毒兵就是专门操控这些东西的人,有的往箭头上涂毒,有的把毒虫装在陶罐里往城头上扔,沾上了就溃烂,吸一口就头晕。”
柳惊霜的凤眼眯了起来。
赵越之还没说完。
“最恶心的是——沾了毒的人不会马上死。”
他的嗓子像被人掐了一把,声音发紧。
“伤口会一点一点烂,三天五天才断气,有的人毒进了骨头,不死,但手脚废了,瘫在那里只剩一口气。”
苏清韵拨算盘的手停了。
赵越之指了指城主府外面某个方向。
“伤兵营在东面,我已经让人封了。”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但里面……一天到晚都在叫。”
帐内安静了两息。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每个人都在消化这句话。
伤兵营封了,一天到晚都在叫。
柳惊霜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伤兵的惨叫声会传到整个军营里,白天听得到,晚上更清楚。
守城的士卒每天站在城头上,风一吹,就能听见那些熟悉的声音从伤兵营的方向飘过来。
今天是战友在叫,明天可能就是自己。
不怕死的兵多的是,但怕疼、怕烂、怕活着比死了还难受——这种恐惧比刀架在脖子上还狠。
“城防军的士气——”
柳惊霜问了半句。
赵越之苦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不瞒卫夫人,已经有人往城外跑了。”
他的肩膀塌下去半寸。
“不多,但每天都有,白天不敢跑,晚上翻墙,抓了几个,打了板子,第二天还有人跑。”
柳惊霜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她没接话,脑子里在转。
四十三万大军,一百头巨象,毒兵——这三样凑在一起,确实恶心得不行。
光靠人数碾压?
卫家军加上柳惊霜带来的二十万步卒,再加城防军残部,兵力上不吃亏。
但正面打,骑兵废了一半,步兵对步兵又占不到便宜,象兵和毒兵搅在里面——
就算能赢,打完之后卫家军还剩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