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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昭听到那声号角的时候,手里的白蜡枪正挑飞一个南蛮百夫长。
三长两短。
他不懂南蛮号令,但看得懂战场反应。
南蛮后阵的步卒停止前进了,前排的盾兵开始收缩,更远处——城里的象兵正在往外走。
突兀虎要跑。
不,不是跑。是突围。
卫昭的目光越过乱哄哄的南蛮步卒,看向远处正在调头的象群。
那些灰褐色的庞然大物从城墙缺口里挤出来,四条柱子一样的腿踩得地面发抖。
象背上的木台歪歪斜斜,有的弓手已经被城内的卫家军射翻了,但巨象本身毫发无损。
几十头巨象正在集结。
它们要冲过来。
卫昭的脑子在一瞬间把局面过了一遍。
突兀虎的算盘很清楚——用象阵开路,从他这里撕开一个口子,把主力带出去。
骑兵挡不住象群冲锋,这是常识。
马怕象,十万骑兵堵在前面,象群一冲,马先炸营,阵型散了,南蛮步卒跟着涌出去——
他手里有东西。
卫昭扭头看向身后那十台蒙着黑布的弩车。
商婉清就蹲在第一架床弩旁边。
她的脸上还沾着黑灰,铁簪子歪在脑后,皮围裙上全是烧洞。
手指搭在床弩的铜尺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但她的眼睛活着。
那双黑亮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远处正在集结的象群,瞳孔里映着灰褐色的巨大轮廓。
卫昭策马到她身边,没废话。
“婉清。”
商婉清头都没抬。
“我看见了。”
四个字,声音干脆得像铁锤敲在砧板上。
她站起身,手指在弩槽里那根铁矛一样的弩矢上摸了一下。
“六十头。”
她自言自语。
“第一轮打前排,不打侧面,打正面。”
卫昭愣了一下。
“你之前说侧面软——”
“那是一头单杀的打法。”
商婉清打断他。
“六十头象排成阵往你脸上冲,你等它转侧面?”
卫昭没吭声了。
商婉清的手指在铜尺上调了一格。
“正面额甲最厚,但弩矢够硬,二百步内,额甲也扛不住。”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头一次带了点温度以外的东西。
“射进去,象当场倒。前排一倒,后面的象会踩前面的尸体,踩到了就惊,惊了就乱冲。”
卫昭脑子里一下亮了。
不是打死六十头,是打翻前排,让后排自己踩自己。
象阵最大的弱点不是单头战象的防御力,而是它们是群居动物。
一头倒了,血腥味和惨叫会引发连锁反应——
剩下的象会失控,乱踩乱冲,踩的不是敌人,是南蛮自己的步卒。
商婉清把这个战术藏到了现在。
就等这一刻。
“要不要我下令?”
卫昭问。
“不用。”
商婉清转身,冲身后九架床弩的操弩手吼了一声:
“上弦!”
绞盘同时转动,吱呀声连成一片,十根铁矛被推入弩槽,粗大的弩弦绷成一条直线,弩身微微颤抖。
远处——突兀虎的象阵终于集结完毕。
六十头巨象排成三排,象头朝着卫昭的方向,驭象兵把铁钩狠狠扎进象头,巨象开始加速。
“冲,象兵冲锋,突围!”
突兀虎站在战车上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