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开始震动,六十头巨象奔跑的动静像是一场小型地震,沙土被四条粗腿踏得四处飞溅。
后面的南蛮步卒跟着象群往前涌,像潮水。
卫昭身后的战马全在躁动。马闻到象的气味了,前蹄刨地,鼻子喷着粗气,好几匹马直接往后退。
骑兵们死死勒着缰绳,脸色发白。
他们挡不住。
十万骑兵,正面硬接六十头巨象的冲锋——挡不住。
卫昭没有下令骑兵迎战。
他看向商婉清。
商婉清蹲在床弩后面,一只眼闭着,另一只眼贴在铜尺上方,瞄准线的尽头是那头冲在最前面的巨象。
商婉清的嘴唇动了。
“放。”
商婉清这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但十架床弩同时松弦的声音,重得像天塌了。
“嗡——”
弩弦回弹,弩臂剧烈震颤,十根铁矛一样的弩矢带着尖啸破空而出。
卫昭盯着前方。
第一根弩矢命中最前排那头巨象的额头。
没有卡住,没有弹开,没有被额甲挡住。
直接穿了。
弩矢从额骨正中扎进去,穿透整个颅腔,箭尾的三道倒钩从后脑勺的位置炸出来,带着灰白色的脑浆和一蓬血雾。
那头巨象的四条腿同时锁死。
它没有嘶鸣,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晃一下,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前栽了下去,像一座被挖断了地基的土楼。
“轰!”
地面震了。
象背上的木台散架,弓手和投矛手像破麻袋一样被甩出去,摔在地上没了动静。
紧跟在后面的南蛮步卒躲闪不及,被巨象的尸体压住三个,惨叫声刚冒出来半截就没了。
这还只是一头。
十根弩矢,十头巨象,前排几乎被一轮清空。
卫昭的拳头攥紧了。
商婉清说得对——前排一倒,后排的象踩上去了。
第二排的巨象正在冲锋,速度已经起来了,几千斤的身躯带着惯性往前推。
前面突然多了十具庞大的尸体,堵得死死的。
第一头象的前腿绊在尸体上,膝盖弯了,整个身子往侧面歪。
驭象兵拼命用铁钩扎它的头,想让它绕开,但速度太快,来不及转向。
它踩在了前方死象的肚子上。
肠子被踩破了,血和内脏喷了一地,腥臭味冲天而起。
活着的巨象闻到同类的血腥味和内脏的气味,瞳孔猛地缩成一条缝。
然后——炸了。
不是死,是疯了。
一头巨象扬起鼻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四条腿不受控制地乱踩,象背上的驭象兵被甩飞,铁钩还挂在象头上,带着一条血线在空中划了个弧。
旁边的象也跟着惊了。
巨象受惊之后不会停下来,它会跑。往哪跑不知道,反正不听人的了。
几千斤的身体横冲直撞,踩的不是敌人,是南蛮自己的步卒。
卫昭看着远处的象阵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溃,嘴角慢慢咧开。
商婉清蹲在床弩旁边,脸上没有表情。她的手指搭在绞盘上,声音不大。
“上弦,第二轮。”
操弩的老卒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兴奋。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根弩矢穿透一头巨象,那可是城墙都撞得碎的东西!
“快!”
商婉清催了一声。
绞盘转动,弩弦重新绷紧。
第二轮弩矢射出去的时候,南蛮主力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受惊的巨象在自己的步卒阵里横冲直撞,踩死踩伤的比卫家军杀的还多。
有的象冲进了南蛮的粮车队,把辎重撞得满天飞;
有的象掉头往回跑,迎面撞上正在前进的后军,一路碾过去,留下一条血肉模糊的痕迹。
南蛮兵开始慌了。
他们不怕人,从剑门关打到江南,大魏的守军在他们眼里跟绵羊没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