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一路策马奔腾数十里,终于在一处废弃驿站发现了正在厮杀的聂隐娘。
不是站着,是半跪着。
黑衣,散发,浑身上下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四个黑衣人围着她。
为首那个左脸带刀疤的男人举着长刀,刀刃即将要架到了聂隐娘脖子上方半尺。
卫昭的脑子在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想。
不是冷静,是来不及想。
他从马背上拔起白蜡枪,身体前倾,借着战马最后的冲力,整个人几乎贴着马颈。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
“嗡——”
破空声炸裂。
沈鹤的刀还没落下,眼角余光里突然多了一抹白。
白袍、白枪。
他本能地侧身,长刀横挡。
“铛!”
枪尖撞在刀身上,沈鹤整个人被震得往后滑了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
他抬头,看见了卫昭的脸。
年轻,白净,眉宇间带着一股病弱之气,可那双眼睛——冷得不像人。
卫昭翻身下马,白蜡枪斜指前方,大步走到聂隐娘身前。
白袍猎猎。
聂隐娘抬起头,看见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的背影,愣了一下。
卫昭没有回头,声音不大。
“一个人杀到只剩四个?”
聂隐娘没接话,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你不该来。”
卫昭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冷笑,是那种打心眼里觉得荒唐的笑。
“其实是你不该来。”
他转过身,看了聂隐娘一眼。
触目惊心。
这个女人身上的伤,少说有七八处。
左臂废了,右肩中箭,后背被开了一刀,手掌被自己的刀刃割开……她是靠什么还撑着的?
卫昭把这口气咽下去。
先杀人,再心疼。
他转回头,白蜡枪慢慢举起来,枪尖对准沈鹤。
沈鹤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盯着卫昭。
“卫昭?你自己来送死?”
卫昭没答话。
他回头扫了一眼跟上来的两个亲兵,摆了摆手。
“退后。”
亲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卫昭的眼神之后,老老实实退了二十步。
白蜡枪横在身前。
一个人,对四个杀手。
沈鹤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被杀意盖过。
卢嵩给的价钱,够他下半辈子花的,卫昭又怎样?活人就能杀。
“上!”
他暴喝一声。
旁边两个杀手同时动了,一左一右,一个持短刃,一个持链子锤。
卫昭没有退,他往前踏了一步。
白蜡枪抖出一声龙吟,枪尖刺向左侧那个持短刃的杀手。
速度太快了。
那杀手反应不慢,身子侧拧想闪,但枪尖跟着他的身体走,像长了眼睛一样贴着他的胸口追。
“铛!”
短刃格挡,火星飞溅。
下一瞬,枪杆猛地一转,从侧面抽在那杀手的肋骨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连沈鹤都听到了。
那杀手的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嘴巴张到最大,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驿站的断墙上,没了声息。
卫昭的脚步没停。枪尖往回一收,反手横扫。
挥链子锤的杀手正从右侧扑来,铁锤带着风声砸向卫昭的太阳穴。
枪杆迎上去。
不是挡,是绞。
白蜡枪的枪身缠住铁链,猛地一拧。
链子锤的走势被强行改道,铁锤擦着卫昭的耳朵飞过去,锤柄从那杀手手里脱出。
卫昭左手松开枪身,五指扣住那杀手的手腕,往下一压。
“啪。”
腕骨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