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杀手惨叫一声,卫昭没给他叫第二声的机会,回马枪。
白蜡枪从腋下刺出,枪尖贯穿了那杀手的肩胛骨,钉在他锁骨下方。
卫昭抽枪的动作干脆利落,那人扑通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
两个人,不到十息。
沈鹤的脸彻底僵了。
他不是没跟高手过招,七杀楼的金牌杀手,每一个都是刀尖上舔血舔出来的。
可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的速度、力量、判断——每一样都碾压他们。
这不是差一点半点。
这是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沈鹤瞳孔缩了缩,他看向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同伴,那人的脸已经白了,握刀的手在抖。
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鹤的身体就动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爆发到极致,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往密林方向窜。
那最后一个杀手反应慢了半拍,正要跟着跑,白蜡枪已经到了。
枪尖从他后腰刺入,从小腹穿出。
那人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嘴里冒出一串血沫,腿一软,跪了下去。
卫昭拔枪,抬头看向正在拼命逃窜的沈鹤。
卫昭把白蜡枪握到枪尾,身体微侧,右脚猛地往枪尾一踢。
枪尾受力,整根白蜡枪脱手飞出!
那根一丈多长的枪在空中旋转了半圈,带着破空的尖啸,精准地贯穿了沈鹤的后心。
枪尖从前胸透出来,余势未消,把沈鹤整个人钉在了路边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
沈鹤的手还保持着跑步的姿势,双脚离地,身体悬在树上。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根白蜡枪,嘴角抽搐了两下,想说什么,一口血涌出来,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死了。
四个人,全毙。
卫昭背对着三具尸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袍,没有血。
不是因为他干净,是因为他足够快,快到血还来不及溅上来,人就已经死了。
他走到老槐树前,一把拔出白蜡枪,沈鹤的尸体从树干上滑下去,摔在地上。
卫昭转身,大步走向聂隐娘。
她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有倒。
但卫昭看得出来,她已经在靠最后一口气撑着了。
脸色白得没有人色,嘴唇发紫,眼眶周围全是干涸的血痕。
身上的黑衣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可她的眼睛还亮着。
聂隐娘盯着卫昭,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脚下,又从脚下扫回来。
他没受伤,一处都没有。
她垂下眼帘,声音低得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
“你没事就好。”
卫昭的脚步停住了。
这个女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左臂废了,右肩穿了,后背见了骨头,手掌被自己的刀割开——她差点死在这里。
说出来的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就好”。
卫昭胸口那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酸的,涩的,堵在喉咙里,吞不下去。
他蹲下身,把白蜡枪插在地上,伸手去扶聂隐娘。
她身体一僵,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杀手的习惯,别人靠近就要防备,别人伸手就要躲。哪怕对方是自己人。
卫昭没有收手。
他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腕,力道很轻。
“以后别一个人去送死。”
聂隐娘没说话。
卫昭的声音慢了一点,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是卫家的人,我也是。”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聂隐娘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种颤动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可就是那一下,像一面绷了太久的鼓皮,终于被人碰到了边缘。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
泪珠落在地上的血泊里,溅起一点红色的水花,然后消失了。
她这辈子杀过很多人,也差点死过很多次。
从七杀楼逃出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一把刀,刀不需要被在乎,刀只需要锋利。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你不是刀。
你是人,是值得被人在乎的人。
聂隐娘把头低下去,不让卫昭看见她的脸。
卫昭也没去看。
他把聂隐娘小心地打横抱起来,她比他想象的轻,轻得不像一个杀手,倒像一把被烧过的枯柴。
战马已经缓过来了一些,卫昭把聂隐娘放在马背上,自己牵着缰绳往回走。
亲兵跑过来接手,被他挥退了。
“我自己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