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丞相府书房里,茶盏碎了满地。
卢嵩站在案后,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抽着,花白的胡子都在抖。
“九个?”
“九位金牌杀手,七杀楼最顶尖的九个人——”
“一个活着回来的都没有!”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整张脸贴在砖面上,背脊湿透了,一个字都不敢吭。
卢嵩的胸口起伏得厉害,他在书房里转了两圈,每转一步,鞋底就踩过碎瓷片,咯吱咯吱地响。
沈鹤死了。
九位金牌杀手,死了九个,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废物。”
卢嵩攥着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卢嵩越想越烦,拿起一盏凉透的茶灌了一口,茶水苦得发涩,跟他的心情一个味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丞相!丞相!”
一个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跟纸糊似的,膝盖磕在门槛上都顾不上疼。
“外、外头——”
他结巴了半天。
卢嵩瞥了他一眼。
“说人话。”
管事咽了口唾沫,手指头哆嗦着往门外指。
“卫家派人送了一口棺材过来!”
卢嵩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棺材!”管事的嗓子都劈了。
“上好的金丝楠木,抬到大门口,那个送棺材的人说——”
他喘了口气。
“说是给丞相爷您留着用的!”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卢嵩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铁锈般的暗色上。
“放肆!”
这两个字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时候,声调都变了形。
“放肆!卫家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他一把掀翻书架,竹简和卷轴哗啦啦砸了一地。
“给我扔!现在就给我扔出去!扔到城外去!扔到乱坟岗去!”
管事爬起来就跑。
卢嵩喘着粗气,手撑在墙上,青筋从额角一路爬到脖根。
送棺材。
光天化日之下,送到丞相府大门口,当着满街百姓的面。
这不是威胁,这是打脸。
打得他卢嵩连遮羞布都没有。
明天一早,京城从东头到西头都会传遍——卫家给丞相送棺材了。
茶楼里说书的添油加醋,酒肆里喝酒的借题发挥,那些本来就看他不顺眼的清流言官,怕是连弹劾的折子都写好了。
这个毒辣的老太婆!
卢嵩闭了闭眼,指甲在墙灰上刮出一道白印。
他不能急。
急了就中了老太君的套,她送棺材不是为了吓他,是为了逼他出手。
只要他动了,就露破绽。
不,不对。
他还有一步棋。
卢嵩猛地转身,扯了扯衣襟。
“来人,更衣!”
“老爷去哪?”
“进宫。”
卢嵩把官帽端端正正扣在头上,对着铜镜整了整仪容。
镜子里那张脸阴沉得吓人,但他硬是挤出了一抹委屈的模样。
得去皇上面前哭。
卫家嚣张至此,臣都快活不下去了,陛下您看着办吧。
元熙帝忌惮卫家,但同样不希望卫家和丞相府彻底撕破脸。
眼下东线还在打仗,朝堂不能乱,皇帝为了稳住局面,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
什么交代?
训斥老太君。
最好让老太君进宫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