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卢嵩嘴边终于勾出一丝弧度。
你不是爱送棺材吗?
那咱们就在皇帝面前好好掰扯掰扯,看谁先躺进去。
……
卫府,正堂。
老太君端着一碗参汤,慢慢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脸上的褶子全是笑纹。
少傅郑安石坐在客座上,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四个字——心惊肉跳。
“老太君,您这是……”
郑安石搓了搓手,压着嗓子。
“您给卢嵩送棺材?”
老太君放下碗,笑呵呵的。
“嗯,金丝楠木的。”
郑安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太冲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卫家军还在外头打仗,昭儿带着大军往函谷关去了,京城里就剩您一个人撑着,您这个时候羞辱卢嵩——”
他急得额头冒汗。
“万一那条老狗狗急跳墙,您岂不是……”
后半句没说出来,他不敢说。
老太君把参汤搁在案上,慢悠悠擦了擦嘴角。
“少傅,急什么。”
郑安石张嘴。
老太君抬手压住了他的话头。
“卫家军短期内不会回京。”
郑安石一愣。
老太君拿起旁边的鸠杖,在地上轻轻点了一下。
“老身已经让昭儿去函谷关了,东边的赵青死守了两个月,六万人扛七十万,求援信一封接一封往京城送——”
她停了一下。
“全被卢嵩压了。”
郑安石浑身一僵。
他是少傅,帝师,消息灵通,可这件事他居然不知道。
函谷关的急报被压了?
六万人在前面拿命填,后面连一封信都递不上去?
“赵青这人,平日里好算计,贪财,做人也不地道。”
老太君的口气很平。
“但他能在边境扛住东胡和鲜原两家车轮战,打了快两个月不丢关,是个将才。”
她看了郑安石一眼。
“若是见死不救,可惜了。”
郑安石嘴唇动了两下,半天才憋出一句。
“老太君深明大义……”
话音没落,他猛地反应过来。
“那您就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卢嵩啊!”
郑安石的手都拍到了大腿上。
“卫家军在东边,京城空了,您手里就几个家丁和花解语留下的暗线——这个时候捅卢嵩的肺管子,不是给他递刀吗?!”
老太君端起参汤又抿了一口,不急不慢。
郑安石急得团团转,正要再劝——
“圣旨到——”
一声尖锐的嗓音从门外劈进来。
老太君的碗搁在案上,磕出一声轻响。
郑安石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一个穿着绯红袍子的传旨太监迈过门槛,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身后跟着四个带刀禁卫。
“陛下口谕——”
太监扫了一眼堂内,捏着嗓子念。
“卫府老太君当街遣人送棺,公然羞辱大魏丞相,有悖臣礼,着即进宫面圣,领罪认罚。”
最后四个字落地。
堂里没人说话。
郑安石整个人都怔住。
进宫领罪。
让一个满门忠烈、九子战死的老太君,去皇宫跪着认罪。
就因为给卢嵩送了一口棺材。
这天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