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权杖往地上一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痛斥陛下三宗罪。”
“第一,昏庸,五族环伺、外敌入侵,陛下不思御敌,反纵奸相弄权,克扣前线粮饷,函谷关六万将士求援无门。”
“第二,懒政,朝堂大事交由卢嵩一人专断,十八道急报积压不批,百官尸位素餐,社稷将倾。”
“第三——”
花解语停了一下。
“无能,卫家九子为国战死,满门忠骨换不来一个太平天下,陛下不念其功,反逼孤母进宫谢罪。”
“天下寒心,社稷蒙羞!”
帐内的空气冻住了。
柳惊霜弯腰捡起长刀。手抖了一下。
只抖了那一下,就稳了。
花解语的嗓子又哑了一层。
“骂完三宗罪,老太君举起龙头权杖,一杖砸在卢嵩头上。”
“当场头破血流。”
苏清韵“啪”一声把算盘拍在案面上。
这个永远笑盈盈的女人,此刻脸上什么都没有,空的。
算盘框裂了一道缝。
“陛下大怒,要治老太君的罪。”
花解语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又压下去。
“老太君不愿受辱。”
“当场……自尽了。”
最后三个字落地。
帐里有一道极轻的响动。
聂隐娘的后背蹭了一下帐柱。
她没出声,腮帮子绷得死紧,牙齿嘎吱嘎吱地磨,裹着绷带的右手把帐柱摁出一道深痕。
谢道宁跪在地上,终于撑不住,伏下身嚎了出来。
“卢嵩——卢嵩还想把老太君的遗体车裂!”
“陛下没同意。”
“但也不许老太君入葬卫家祖坟。”
“遗体被留在卫府,三日,不准任何人收殓。”
商婉清蹲在地上一直没动。
不哭,不说话。
手里攥着那个滚到脚边的齿轮,指甲抠进铁片边缘。
手指上多了一道血口,她没擦,血顺着齿轮的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泥地里。
胸口堵着一团东西,硬的,闷的,堵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后来……是京城百姓自发组织数万人,一路为老太君送行。”
“从卫府一路送到京城外十里亭,棺木是百姓自己凑银子买的。”
“百姓说——”
“葬在十里亭,老太君能第一个看到卫家军回来。”
“来……清洗这脏透了的朝廷。”
帐里没有人接话。
卫昭从头到尾站在原地。
手按着地图,姿势没变过。
呼吸稳、肩不抖、背不弯、头没低过一次。
但帐里没人敢看他的脸。
因为他的眼眶红透了。
不是慢慢浮上来的那种红,是一瞬间充了血,从眼角烧到眼尾,连鼻梁两侧都涨了一层殷红。
没掉泪。
可那两汪红,比掉泪还让人不敢直视。
花解语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火漆,只用一根红绳系着。纸是老太君惯用的粗宣。
“老太君走之前留了这个。”
花解语的手递过去的时候——抖了一下。
“让我等她走后,再交给你。”
柳惊霜攥着刀柄,关节咯吱作响。
花解语别过头去,死死咬住下唇。
商婉清低着头,血还在从指尖往下淌。
聂隐娘钉在帐柱旁,一寸都不动。
苏清韵的肩膀还在耸。
谢道宁伏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卫昭终于动了,伸手接过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