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诗语在电话里的声音发抖。陈默听得出来，她已经很努力在忍了，但那股委屈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
“房东反悔了？不是签了合同吗？”陈默的声音很稳，但眼神已经冷了下去。
“签了……定金也付了……但房东说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把店面转租给别人了。”林诗语吸了吸鼻子，“他说合同还没备案，定金退我双倍就行……陈默，那个店面的位置我找了很久，装修公司都定了，我……”
“别哭。”陈默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坚定，“你在哪？”
“在……在滨江新城的商业街，店面门口。”
“等着，我二十分钟到。”
陈默挂了电话，从衣柜里随手抓了件黑色Polo衫和牛仔裤换上，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卡宴从地库驶上路面，阳光刺眼。陈默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拨通了沈嘉怡的电话。
“这么早？”沈嘉怡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帮我查个人。”
沈嘉怡听出他语气不对，瞬间清醒了：“谁？”
“滨江新城商业街的房东。具体地址我发你。这人收了林诗语的定金，转头又把店面租给了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怀疑有人故意搞你？”
“不确定，但查一下没坏处。”
“行，我让人去查，半小时给你消息。”
陈默挂了电话，踩下油门。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滨江新城商业街的路边。
远远就看见林诗语站在一家店面门口，穿着白T恤和牛仔短裤，扎着马尾，手里捏着一叠合同。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嘴唇抿得很紧，整个人绷得像根弦。
陈默下了车，走过去。
林诗语看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又很快压了下去。
“房东呢？”陈默问。
“走了。他过来说了一声，扔下两万块定金就跑了。”林诗语把手里的合同递过来，“这是签好的合同，还有定金收据。”
陈默接过合同翻了翻。租赁合同，乙方林诗语，甲方一个叫“王志远”的人。租期三年，年租金十五万，定金一万。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双方签字按了手印。
虽然还没备案，但从法律上讲，这份合同已经生效了。王志远单方面毁约，不仅得退定金，还得赔偿林诗语的损失。
“王志远。”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联系过他吗？”
“打了十几个电话，一开始不接，后来关机了。”
陈默把合同递回去，抬头看了看这家店面。八十来平，临街，对面就是滨江新城最大的住宅小区。位置确实好，难怪林诗语看上了。
“别急。”陈默声音很平静，“这事我来处理。”
林诗语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谢谢。”
“谢什么？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默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婉清的电话。
“陈默？”赵婉清接得很快，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婉清，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滨江新城商业街的店面，你熟不熟？”
赵婉清顿了一下：“滨江新城的商业街是我们福润地产开发的，怎么了？”
陈默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婉清听完，语气认真起来：“你把具体位置发我，我让人查一下这个铺位的业主信息。商业街的商铺大部分已经卖出去了，但有一部分还在我们手里。如果是福润的铺位，我直接做主租给你。”
“好，谢了。”
“不客气。”
挂了电话，陈默转头看向林诗语：“走吧，先回去。这事急不来。”
林诗语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林诗语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陈默时不时看她一眼。他知道她心里难受，不只是因为店面的事，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又失败了。上次在酒吧陪酒，是被骗了钱。这次想自己创业，还没开始就被人截了胡。
她大概在想：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陈默没安慰她。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像是施舍。有些坎，得自己迈过去。
回到江畔豪庭，林诗语径直走进次卧，关上了门。
陈默没跟进去，坐在沙发上等沈嘉怡和赵婉清的消息。
十点钟，沈嘉怡的电话先过来了。
“陈默，查到了。”
“说。”
“王志远，四十六岁，江城本地人，名下有六套房产，包括滨江新城商业街的那间铺面。这人表面上是做建材生意的，实际上……”
“实际上什么？”
“实际上，他跟张浩然有业务往来。王志远的建材公司，给张浩然的新能源项目供过货。”
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
张浩然。
这个名字一出来，整件事的性质就变了。不是普通的商业纠纷，而是有人故意搞他。不对，不是搞他，是搞林诗语。可林诗语不过是想开个舞蹈工作室，碍着谁了？
除非……搞林诗语，就是搞他。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诗语是他的人。
“还有一件事。”沈嘉怡继续说，“王志远把店面转租给的那家公司，叫‘浩然文化’。你猜法人是谁？”
“张浩然。”
“对。”沈嘉怡的语气凝重起来，“陈默，这不是巧合。张浩然知道林诗语要租那个店面，故意截胡。他不是想要那个店面，是想恶心你。”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有点冷。
“有意思。”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先让他蹦跶几天。”陈默靠在沙发上，“对了，张德明的那些材料，你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财务数据、银行流水、关联公司名单，满满当当一文件夹。你什么时候要？”
“发我邮箱，我先看看。”
“陈默，你真的要动他？”
“不是动他。”陈默声音很平静，“是想让他知道，他惹错人了。”
挂了电话，陈默打开邮箱，开始看沈嘉怡发来的材料。
张德明名下十二家公司的财务状况，比他想的还糟糕。大部分公司都在亏损，银行贷款却逐年增加。有几家公司资金流水异常，进出金额动辄几千万，但实际业务量很小。
典型的洗钱手法。张德明用这些公司把钱倒来倒去，把黑钱洗白，把资产转移。
而且，沈嘉怡还查到一条关键线索……张德明跟江城几个政府项目的关系不一般。科技园、滨江新城、地铁沿线开发，这些大项目里都有他的影子。不是作为投资方，而是作为“中间人”。他帮某些人拿项目，某些人给他回扣。
这些证据不够扳倒他，但足以让他头疼一阵子。
陈默关掉邮箱，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他在想一件事。张浩然截胡林诗语的店面，表面上是恶心他，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如果他不反击，张浩然就会觉得他好欺负，接下来会有更过分的事。如果他反击了，张浩然就会告诉他爹张德明，然后张德明就会正式跟他撕破脸。
不管是哪种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现在需要的是时间。稳住滨江新城和科技园的项目，把根基打牢。等商城积分攒够，买更高级的技能。等林诗语的工作室开起来，等沈嘉怡的公司做大，等赵婉清彻底站到他这边。
但张浩然不给他时间。
陈默睁开眼睛，拨通了赵婉清的电话。
“查到了。”赵婉清接起来就说，“那个铺面不是福润的，已经卖出去了。业主叫王志远。”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婉清，滨江新城的商业街，还有没有其他空置的铺面？位置好一点的。”
“有。我们手里还留了几个最好的铺面，本来打算自用，但如果你需要，可以租一个给你。”
“不是租，是买。”
赵婉清顿了一下：“你要买？”
“对。全款，越快越好。”
赵婉清沉默了两秒：“行。我让人去办。面积大概一百二十平，位置比王志远那个还好，就在商业街正中央，对面是滨江新城最大的商场。单价大概四万一平，总价四百八十万。”
“买了。今天能办手续吗？”
“今天周日，得明天。明天上午你来福润总部签合同。”
“好。”
挂了电话，陈默走出主卧，敲了敲次卧的门。
“诗语，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林诗语露出半张脸。眼睛还红着，但没哭。
“怎么了？”
“出来，跟你说个事。”
林诗语打开门，跟着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店面的事你别操心了。我在滨江新城商业街买了个铺面，一百二十平，位置比王志远那个还好。明天去签合同。”
林诗语愣住了。她瞪大眼睛看着陈默，嘴巴微张，半天没说出话。
“你……你买了？”
“买了。全款。”
“可是……那要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