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的音乐还在继续，小提琴拉着《卡农》，甜得发腻。
宾客们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最后一排那个空了许久的座位。
叶辰牵着关窈的手，正往主宾席走。他脸上挂着温润的笑，时不时低头跟关窈说句什么。关窈微微点头，嘴角勉强扯了扯，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自己的脚尖。
“关窈。”赵雪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眼眶有点红，“你今天的婚纱真好看。”
“谢谢雪姐。”
“他对你好吗？”
关窈抬头看了一眼叶辰的背影。深色燕尾服，脊背挺得笔直，走在人群里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又优雅。
“……挺好的。”
赵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抱了抱她。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两扇厚重的木门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像一道惊雷炸在婚礼现场。
小提琴手停了。敬酒的停了。聊天的停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转头看向门口。
陈默站在那儿。
黑色西装，白衬衫，黑领结。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领结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被人扯过。
头发有些乱，眼睛里全是血丝，表情倒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眼睛，是红的。
“陈默？”赵雪手里的香槟晃了一下，差点泼出来。
关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默脸上。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恐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不要。她在心里喊。陈默，不要。
叶辰放下酒杯，转身看向门口。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温和的笑，但眼神变了。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乌云。
“陈会长。”他的声音不急不慢，甚至带着几分礼貌，“您不是已经走了吗？”
陈默没看他。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鲜花和香槟塔，穿过所有人惊讶或恐惧的脸，落在关窈身上。
她穿着白色婚纱，站在叶辰身后，一只手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关窈。”陈默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一清二楚，“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
宴会厅炸了。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又从最后一排弹回去，汇成一片嗡嗡的声浪。
“谁啊这是？”
“关窈的前男友？”
“这孩子不是叶教授的？”
“天呐……”
关窈的脸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叶子。
叶辰往前迈了一步，把关窈挡在身后。“陈会长，今天是我和关窈的婚礼。有什么话，能不能改天再说？”
“我问的是她，不是你。”陈默的视线越过叶辰的肩膀，“关窈，回答我。”
关窈咬住下唇。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她拼命忍着。她不能哭。今天是她的婚礼，她不能在所有人面前哭。
“陈默……”她的声音发颤，“你走……你走好不好……”
“走？”陈默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江水，“我走了，你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当这孩子跟我没关系？当那四年半全是放屁？”
“陈默！够了！”赵雪冲过来，挡在关窈面前，“今天是她的婚礼！你非要这样吗？非要把事情闹成这样吗？”
陈默看了赵雪一眼，又看向关窈。
关窈终于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那双大眼睛里有泪水，有痛苦，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决绝。
“陈默，孩子不是你的。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但这个孩子……”她深吸一口气，“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你告诉我，孩子是谁的？”
关窈咬着嘴唇，血丝渗出来，她也不松口。
叶辰伸出手，轻轻按住关窈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在”。
他看着陈默，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会长，关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孩子不是你的。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问的是她，不是你。”陈默一字一顿，“叶辰，你算什么东西？”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这两个男人。
一个二十五岁，江城最年轻的商会会长，身家百亿。
一个二十六岁，江城科大最年轻的教授、博导，三家科技公司的创始人，真正的天之骄子。
两人相距不到三米，像两头对峙的猛兽。
叶辰盯着陈默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温和的、礼貌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陈会长，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关窈选择了我，不是因为我比你强，是因为我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肩膀。”
“你？”陈默的眼睛红了，不是悲伤，是恨，“你给她的？她怀的是我的孩子。你给她的，不过是一个接盘侠的自我感动。”
“陈默！”关窈尖叫起来，“你闭嘴！”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顺着脸颊往下淌，把妆冲出了两道黑色的痕迹。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叶辰转过身，轻轻抱住她。那个怀抱很温柔，很克制，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鹿。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关窈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陈默看着这一幕。
胸口那个位置，像被人用钝器反复捶打。不是疼，是一种比疼更可怕的东西……空洞。像有什么东西从胸腔里被挖走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冰冷的洞。
“关窈。”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就问你最后一句。那四年半，你到底有没有真心过？”
关窈从叶辰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愧疚、痛苦、不舍、决绝。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陈默看着她。“好。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走了，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但他走了三步，突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话：“叶辰，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叶辰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陈默转过身。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里面已经没有了悲伤，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了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叶辰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芒。
“我是说，今天，我来收账了。”
陈默猛地冲向叶辰。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三米的距离像不存在一样，眨眼就到了叶辰面前。右拳裹着风声，直奔叶辰的面门。
叶辰的反应也很快。身体本能地后仰，右手抬起格挡，脚下同时后撤。换了任何一个人都躲不开，但他挡住了……不是完全挡住，陈默的拳头擦着他的颧骨飞过去，带起一道血痕。
叶辰退了三步，稳住身形，伸手摸了摸脸上的伤口。
指尖沾了血。他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层温润如玉的壳碎了，露出底下真正的、赤裸裸的杀意。
“陈默，你找死。”
说话的还真不是叶辰。
陈默脑海中炸开一道冰冷的机械声：“警告！警告！宿主对‘天命之子’发动攻击，触发‘逆天改命’被动技能！宿主气运值下降百分之五十！天命之子气运值上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建议立即回避！立即回避！”
陈默没有回避。
第二拳已经到了，直取叶辰的胸口。
叶辰这次没有躲。他站在原地，看着陈默的拳头落在他胸口。
然后陈默感觉到了。
不是疼痛，不是力量的反噬，而是一种无法抗拒的、仿佛天地都在跟他作对的力量。
手腕突然一麻，像被电击了一样，拳头失去了力气。
膝盖突然一软，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视线突然模糊了，像有人在他眼前蒙了一层纱。
“逆天改命。”系统在咆哮，“天命之子正在消耗气运，改写现实！宿主正在被排斥！”
陈默没有退。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一拳砸了下去。
击中。
叶辰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闷哼一声，退了一步。不是退，是被打退的。他的脸白了，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宴会厅瞬间炸了锅。
“打人了！”
“报警！快报警！”
“天呐，叶教授流血了！”
关窈站在旁边，捂着嘴，眼泪疯狂地往下掉。她看着陈默，又看着叶辰，整个人像被人钉在了原地。“陈默……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叶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迹，又抬头看了看陈默。他的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真正的、冰冷的杀意。“陈默，你会后悔的。”
陈默笑了。
他满脸是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鼻血顺着嘴唇往下淌。手腕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垂着，可能骨折了。膝盖在发抖，几乎站不稳。
但他在笑。
“叶辰，你以为你是天命之子，就没人能打你？我今天就打了。你能怎么样？让你的气运杀了我？”
叶辰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那种笑容，不是愤怒，不是轻蔑，而是一种真正的、居高临下的怜悯。
“陈默，你不用激我。我不会对你动手。因为你不配。”
他转过身，拉起关窈的手，往宴会厅的侧门走。“我们走。”
关窈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她回过头看了陈默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陈默只读出了两个字：快走。
不是“对不起”，不是“谢谢你”，是“快走”。
她在怕。她不是在怕叶辰，而是在怕叶辰身后的东西。那个东西，比叶辰可怕一万倍。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侧门。
然后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跪在地上。
鼻血滴滴答答落在大理石地板上，鲜红得像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赵雪冲过来扶他：“陈默！你疯了！你为什么要这样？”
陈默抬起头看着她。满脸是血，眼神却亮得像两颗星星。“赵雪，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告诉关窈……我不会放弃的。”
赵雪愣住了：“你……”
“孩子是我的。我知道。她不肯认，没关系。我等。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十年。总有一天，她会回来。”
他挣扎着站起来，推开赵雪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身后，宴会厅一片狼藉。鲜花被踩烂了，香槟塔倒了，酒杯碎了一地。宾客们站在废墟中间，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一步一步消失在大门外。
阳光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把断了的剑。
陈默走出酒店时，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血。
鼻血还在流，手腕疼得像要断了，膝盖抖得几乎站不稳。
他掏出手机，给林诗语发了条消息：“我在酒店门口，来接我。”
林诗语秒回：“你受伤了？严重吗？”
“不严重。”
“我马上到。”
陈默把手机揣进兜里，靠着柱子慢慢滑坐到地上。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闭上眼睛，耳边还回荡着婚礼现场那些声音……窃窃私语、尖叫声、酒杯碎裂声、关窈的哭声、叶辰的那句“你不配”。
你不配。
叶辰，你说我不配。对，我不配。我配不上她，配不上孩子，配不上任何美好的东西。但你也不配。你不配拥有她，也不配拥有一个根本不爱你的女人。
陈默睁开眼，看着天上的云。
“系统，我现在气运值多少？”
“叮！宿主当前气运值：17.25。当前状态：重伤，手腕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立即就医。”
十七点多。比普通人的及格线还低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