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江城飘着细雪。
陈默站在默远投资新总部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被白色覆盖的城市。整栋楼四十五层，地处江城金融中心最核心的地段，是他全款买下来的。装修还没来得及动，大厅里还堆着建材，但四十五层的总裁办公室已经收拾出来了。
黑色大理石地面，深灰色真皮沙发，落地窗前一张实木办公桌，桌上只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部专线电话和一面小国旗。
林诗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她穿着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走到办公桌前把咖啡放下，目光落在陈默的背影上。窗外雪很大，他的身影在白色背景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笔直。
“一大早跑来公司，也不多睡会？”她走到他身边，侧头看着他的脸，“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
“又在看资料？几百亿的项目又不是一天能谈成的。”
陈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王书记说省里希望尽快启动，时间不等人。”
林诗语没再说什么。她知道陈默的脾气，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默语舞蹈的全国扩张计划，我昨晚连夜做的，你看看。”
陈默接过来翻开。计划书写得很详细，从一线城市到五线县城，从直营到加盟，从师资培训到课程研发，每一条都考虑得很周全。看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五年五百家店，覆盖全国所有省份，你确定能完成？”
“确定。”林诗语点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你五个月能从零做到上千亿，我五年为什么不能从一家店做到五百家？”
陈默看了她一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行，有志气。需要多少钱？”
“第一年启动资金五个亿，后面四年靠自身造血。”
“我给你十个亿。”
林诗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陈默抬手打断她。“别急着拒绝。做全国品牌不是开几家店那么简单，品牌、营销、渠道、人才，哪样不要钱？多出来的五个亿当备用金，用不上再还我。”
林诗语盯着他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行，我收下。但要算股份。”
“不用。”
“必须算。”她的语气不容商量，“亲兄弟还明算账，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你才做起来的。默语舞蹈是你和我的心血，不是你的施舍。”
陈默沉默了片刻，点点头。“行，你定。”
林诗语笑了，把那五个字重复了一遍。“你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民主了？”
“在你面前一直很民主。”
林诗语脸微微泛红，从他手里拿回文件，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侧头看着他。“陈默，下午江城科大的校企合作签约仪式，你去不去？”
江城科大。叶辰。
陈默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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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江城科大行政楼报告厅，座无虚席。
陈默穿着黑色ToFord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头发用发蜡抓了造型，整个人精气神十足。站上台的那一刻，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他的发言不长，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默远投资未来三年将在江城科大设立十亿规模的产学研合作基金，支持人工智能、量子计算、脑机接口这些前沿领域的研究。”
台下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第一排的叶辰。他穿着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依旧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陈默注意到他握着签字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签约仪式结束后的酒会上，陈默端着香槟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雪还在下，校园里的松树被压弯了枝头。
叶辰端着酒杯走过来，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陈会长，恭喜。”
“叶教授，同喜。”
两人面对面站着，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叶辰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他脸上。“陈会长，十个亿的基金不是小数目。默远投资虽然是百强企业，但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资金链会不会有压力？”
陈默笑了。“叶教授，你是在替默远投资担心，还是在替江城科大担心？”
“都有。”叶辰放下酒杯，“江城科大需要真正有实力的企业来合作，不是那种房地产起家、靠银行贷款撑门面的空壳公司。”
这话说得够直白。报告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周围的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陈默看着叶辰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叶教授，你说得对，江城科大需要一个真正有实力的企业。所以默远投资来了。至于默远是不是空壳公司，你可以去查。”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默远投资总资产过万亿，净资产六千多亿，负债率才百分之五，现金流充裕。”
他看着叶辰。“叶教授，你的牧云科技、智脑医疗、未来动力，三家公司加起来，估值多少？有没有一百亿？”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像窗外那场无声的雪。
叶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也不是难堪，而是惊讶。他盯着陈默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陈会长，你说得对，我的公司加起来确实没有默远投资值钱。但我有一样东西，你没有。”
“什么东西？”
“时间。”叶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窗台上，“这是我团队最新的研究成果。量子计算芯片的实测数据，性能是目前主流芯片的二十倍。这个芯片，三年之内就会改变整个科技行业的格局。而默远投资的主营业务是什么？房地产？文化教育？哪一样跟科技沾边？”
他说得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陈会长，十个亿的基金听起来很唬人，但没有科技基因，再多的钱也砸不出未来的产业。”
话音刚落，陈默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U盘，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叶教授，你能保证三年之内这个芯片能量产吗？”
“能。”
“能保证不被欧美国家卡脖子？”
“能。”
“能保证市场一定会接受？”
“能。”
叶辰三个“能”字掷地有声。
陈默看了他几秒。“好，那默远投资投了。”
叶辰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默远投资投了。这个芯片项目，估值多少？需要多少资金？”
报告厅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男人。一个站在科技巅峰的天之骄子，一个站在财富顶端的商界新贵。
叶辰盯着他看了很久，面无表情，但胸口的起伏明显加快了。“陈会长，你在开玩笑？”
“从不开玩笑。”
叶辰深吸一口气。“芯片项目是我们牧云科技的核心业务，不对外融资。”
“叶教授，你刚才说默远投资没有科技基因，现在又不让我投。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两个问题把叶辰逼到了墙角。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把U盘从窗台上拿起来放进口袋。“陈会长，这件事以后再说。”
叶辰转身，端着酒杯走了。皮鞋敲在地上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默靠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嘴角慢慢勾起来：叶辰，你不是天之骄子吗？怎么被我几句话就逼走了？
看来气运也不是万能的。至少在钱面前，它没那么好使。
手机震了一下。赵婉清发来的消息：“听说你在江城科大的酒会上把叶辰怼了？”
“不是怼，是谈合作。酒会还没结束，消息就传到你这了？”
“江城就这么大。陈默，你小心点，叶辰这个人不是你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他能忍，能让，能装。你把他逼急了，他会咬人的。”
“我知道。但我等的就是他咬人。”
陈默放下手机，又端起香槟抿了一口。窗外的雪渐渐小了，远处开始有人放烟花。他拿起大衣走出报告厅。
走廊里很安静，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快到电梯口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陈会长，请留步。”
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过来，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儒雅，眉眼间跟叶辰有几分相似。
叶辰的父亲，叶景山。江城科技大学前校长，现省教育厅副厅级巡视员。真正的学术权威，也是真正的官场老手。
“叶厅长。”
“陈会长，刚才的发言很精彩。”叶景山伸出手，笑得很温和，但眼神很锐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辰儿年轻气盛，说话直来直去，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多多包涵。”
陈默握了握他的手。“叶教授说得很有道理，默远投资确实需要加强科技属性。”
叶景山眯起眼睛笑了笑。“陈会长，听说你最近在省里接了不少大项目？数字经济产业园、智能制造基地、生物医药产业园……每一个都是百亿级的。”
“都是省里的支持。”
“省里支持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还是自身实力。”叶景山的语气很温和，但每个字都藏着分量，“陈会长二十五岁身家千亿，放眼全国都找不出第二个。但树大招风，你有没有想过，走得快不一定走得远？”
陈默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叶厅长说得对，走得快不一定走得远。但走得慢，连追的机会都没有。”
叶景山看了他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有欣赏，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陈会长，辰儿这个人心高气傲，从小到大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你是第一个让他吃瘪的人。作为父亲，我感谢你。作为前辈，我提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