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长安城的大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越下越大,雨幕如同一层厚重的帘帐,将平康坊的繁华与喧嚣尽数掩盖。
崔府,书房。
崔文远穿着一身宽松的绸缎常服,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参茶。
书房的门窗紧闭,外面站着四个身材魁梧、腰悬利刃的护院,而在书房周围的暗影中,更是不知潜伏着多少暗哨。
“老爷,洛阳那边传回消息了。”
管家推门而入,抖落身上的雨水,快步走到书案前,压低声音道,“王家和卢家的主事都已经点头,江南的粮船全部在洛阳码头下了锚,借口连日暴雨、河道淤塞,至少半个月内,不会有一粒米运进潼关。”
崔文远满意地呷了一口参茶,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丝冷笑:“半个月?用不了半个月,长安城的流民就会把京兆府的大门给踏破,李二若是还不肯低头退让,停了剑南道那劳民伤财的破石头开采,这大唐的江山,怕是要换个人来坐了。”
“老爷高明。”
管家满脸堆笑地恭维,“只是....那蓝田县的妖道,当真有那么邪乎?听说凉州那边,他弄出的什么铁甲,刀枪不入?”
“荒谬!”
崔文远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眼中满是不屑,“这世上哪有什么刀枪不入的神仙?不过是李二为了掩饰他穷兵黩武、滥用国库的借口罢了!等咱们逼他下了罪己诏,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妖道!”
就在崔文远与管家在书房内谋划着如何瓜分朝堂权力时,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书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外,雨幕中,正站着三个“透明”的人。
李君羡带着两名百骑司最顶尖的死士,静静地贴在窗棂外。
半个时辰前,他们在太极宫偏殿内,亲口喝下了那瓶透明的药水。
当药水入喉的那一刻,李君羡亲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躯干、双腿,在短短几息之间,如同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抹去了一般,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若不是还能感觉到雨水打在脸上的冰冷,还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们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这种颠覆常理的震撼,让这三位见惯了生死的大唐死士,在原地愣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
“统领,这...这简直是神迹。”一名死士的声音在雨夜中飘忽不定。
李君羡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知道,陛下给的不是药,而是主宰生死的权柄。
此刻,他们三人就站在崔府书房外,那些号称武功高强的护院暗哨,眼睛瞪得像铜铃,却对近在咫尺的三个大活人视而不见。
李君羡从腰间拔出薄如蝉翼的匕首,顺着窗户的缝隙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微响,木栓被挑开。
书房内,崔文远眉头一皱,看向窗户:“外面风大,怎么窗户没关紧?”
管家连忙转身去关窗。
就在管家伸手拉窗扇的瞬间,一阵冷风夹杂着雨水猛地灌入书房,管家只觉得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后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谁?!”崔文远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摇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