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习习,花草弄影。
树荫底下,君挽彤展开折叠凳,悄声坐下,静静欣赏同班同学的钓姿——挂大团鱼饵,抛竿,收竿。
一开始,苏笙猛挂猛抽,连续十几次。
而后,降低抛收速度,全神贯注浮漂动静。
几近一分钟提一杆,提上来,铁钩银亮。
等了十几分钟,浮漂除随波轻微移动,无过多信号表示。
君挽彤展了个懒腰,刷几个陈翔六点半的搞笑视频。
肱二头肌又酸又沉,一股困意顺四肢漫来。
她向前倾身,眼皮盖住双眸,陷入半睡半醒的惺忪状态。
她朦胧梦见蓝天白云,梦见一男一女,梦见一条大河。
啪啦啪啦!
水花乱迸的声响骤起,她循声看去。
河堤哗啦哗啦作响,一条条金灿灿的鲤鱼跃出水面,争先恐后地跃过堤坝。
它们有的大如初生的婴儿,有的小若指节。
锦鲤转向,一条接一条顺着柔蓝气流朝她遨游,在她周身层层环绕,旋成一道灵动别致的“鱼龙卷”画卷。
如梦如幻。
而在这最美的刹那,突兀的诧异唤醒了她。
“上鱼了。”
梦里的盛景忽然稀薄散去,像薄纸被风撕碎,只余下几缕蒙糊印象。
君挽彤猛然睁眼,一阵恍惚间。
便见苏笙扎步、后弓腰,鱼竿末端如月弓,鱼线绷作修长直针,凳子斜倒,似被一脚撞开。
她不管五七三十五,抄起青色捞鱼网过去观摩。
咬钩的大鱼不肯束尾就擒,鱼鳍乱摆,拼命下潜。
苏笙两排牙死磕,掌背的青色静脉一根根暴起。
鱼线稍一松劲,他立刻狠力一扯,半点不退让。
大鱼!
估测三十斤。
君挽彤举着抄网不知所措,有心帮忙,却无能为力。
约两分钟,一点一滴的拉拽之下,水面浮现一道沉黑暗影。
苏笙提提拽拽,鱼终于靠岸。
网口略窄,君挽彤跑下去连捞几下,皆被鱼以摆尾轻巧甩开。
抄鱼身?苏笙急不可待地提示:
“头,从头进。”
君挽彤恍然明悟,瞄准鱼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斜捞,黑鳞乍闪,鱼儿落网。
提出水面一点,沉甸甸的重力压得她垂肩。
我拉得动吗?她脑中飘过一句话,扪心自问。
下一秒,念头变得无比坚定:
“拉不动也要拉,至少拉上岸!”
君挽彤竭尽全力,使力一拽,拖着鱼冲上斜坡。
在一米处,苏笙已过来接手。
网被撞得扭曲变形,抄杆上传来巨大的震力,震得他手臂发麻,把持不稳。
费点力,他将鱼拖入无落水之虞的地表。
“呼~累死了。”苏笙躺到地上,笑不可抑。
苦尽甘来,君挽彤如沐春风,不嫌脏席地,拿起水瓶,毫无形象地灌下一大口,任凉水溢出嘴角,划过柳脖,润湿衣襟。
忽地,尘封的记忆跃出,她想起这是苏笙喝过的,呆滞了一瞬,听见身侧轻盈的欢笑,再来一口。
敛去喜色,苏笙腾跃而起:
“看看鱼。”
一条花鲢,背部青黑,体布不规则黑色花斑,腹部灰白,胸鳍粗壮,眼小口宽,整体憨厚笨重。
“一斤十块,三百多块到手。”苏笙抱起这条鱼,塞入鱼护,泡进水里。
活鱼能卖好价钱。
一旦死掉,一斤便宜两三块。
窝点打好,苏笙趁热轻轻一捏饵料。
手腕一扬,远远抛出一竿。
浮漂跌宕,时而没入水中。
苏笙双手一紧,恨恨提起。
银钩携两克重的铅破水而出,鱼线咻的割裂空气。
“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