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
“先生...”他开口了。
李纲转过头看着他。
“村里的孩子,底子确实差,但肯学,先生的教法,严是严了点,但严师出高徒,平安和福宝跟着先生这半个月,进步不小,尤其是平安,以前只会背书,现在会解经了,这都是先生的功劳。”
李纲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至于村里的孩子...先生不妨先试试,能跟上的留下,跟不上的...也不强求。”李默顿了顿,说道。
王老实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先试试,跟不上的不怪先生,是娃自已笨。”
李纲看了看李默,又看了看王老实,沉默了片刻,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行,那就试试。”
王老实的眼睛一下亮了,眼眶都红了。
“多谢老先生,多谢老先生!”他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弯得腰都快贴到地上了。
李纲连忙扶住他,说道:“村正别这样,折煞老朽了,不过老朽有言在先,规矩不能废,迟到要罚,旷课要罚,不交作业要罚,村里的孩子,跟平安他们一样,一视同仁,没有例外。”
“应该的应该的!”王老实连连点头,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酒碗,手还在抖。
李渊坐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端起碗,喝了一口酒。
“好事,好事,村里的娃娃也能读书了,将来考个秀才举人,光宗耀祖。”
王老实擦了擦眼睛,笑着点头。
“承太上皇吉言,承太上皇吉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老实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端着酒碗,脸红红的,跟李纲说起黄山村的事。
“老先生,您不知道,咱们黄山村穷啊,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没出过一个读书人,老朽小时候,也想去学堂,家里穷,去不起,后来长大了,就忘了这事。
可老朽心里一直惦记着,惦记了一辈子。”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老朽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会种地,可老朽不想让村里的娃娃跟老朽一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老先生,您不知道,老朽每次路过这个院子,听到娃娃们念书的声音,心里那个高兴啊...”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端起碗,又灌了一口。
“老朽就想着,要是村里的娃娃也能坐在里面,跟着老先生念书,那该多好,老朽没本事,就这一瓶酒,拿不出手,老先生别嫌弃。”
李纲听着,眼眶也红了。
他端起碗,跟王老实碰了一下。
“村正,老朽敬你。”
“不敢不敢,老朽敬老先生。”
两个人一饮而尽。
李渊坐在旁边,看着王老实那副朴实的模样,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了自已年轻时候,在太原府,也是这样,跟乡亲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说家长里短,说庄稼收成。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踏实。
不像在宫里,吃顿饭都有几十个人伺候,说的话每一句都要斟酌,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入喉,那股酸涩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他皱了皱眉,放下碗。
“这酒,差了点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李默听到了。
李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渊很快又笑了,举起碗,跟王老实碰了一下。
“来,喝酒喝酒,不管酒好不好,情意是真的。”
王老实连连点头,仰头又灌了一口。
李默端着酒碗,看着碗里黄澄澄的酒液,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闭上了眼睛,那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在一个作坊里,几个人围着一个大木桶,木桶上面架着一个铁锅,锅底下烧着火,锅盖上接着一根竹管,竹管通向一个小坛子。
热气从锅里升起来,碰到锅盖,凝结成水珠,顺着竹管流进坛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