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礼拂袖而去的身影消失在政事堂门口,房玄龄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缓缓坐回了椅子上。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茶已经凉了,他也不在意,抿了一口,眉头微微皱起。
杜如晦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崔文礼,直到那个狼狈的背影消失,才放下奏折,看了房玄龄一眼。
“玄龄,这件事你怎么看?”
房玄龄放下茶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崔寺卿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在朝中得罪的人还少吗?只是这次踢到铁板了。”
“铁板...”杜如晦微微一愣。
“赵王家的那位小郡主,可不是一般的孩子。”房玄龄说这话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又很快收住了。
杜如晦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没亲眼见过福宝,但从长安城这些日子的传言里,也听说了不少。
什么东市举上马石,什么把越王连人带马扔出去一丈多远,什么在黄山村一个人打趴下七八个勋贵子弟,这些事放在一个四岁的小丫头身上,怎么看都像是说书人编出来的段子。
但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连程咬金那个莽夫都在朝堂上说过“赵王家那丫头是个宝贝疙瘩”这样的话,想来不是空穴来风。
“崔寺卿这次吃了亏,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博陵崔氏那边,向来护短。”杜如晦压低声音。
房玄龄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这次茶更凉了,涩味更重。
他皱着眉把茶碗放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道:“克明,五姓七望的事,不是你我该插手的,陛下心里有数。”
杜如晦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房玄龄的意思,五姓七望树大根深,盘踞朝堂数百年,连皇家都要让三分。
这件事说到底就是崔文礼嘴贱惹的祸,被一个四岁小丫头教训了,传出去丢人的是他崔家,不是皇家。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崔文礼没有直接回府。
他出了政事堂,沿着宫墙走了一段路,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停下来,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脖子上的勒痕火辣辣地疼,后背撞在树干上的地方也隐隐作痛,但最疼的不是这些,是脸面。
他堂堂博陵崔氏的嫡系子孙,正议大夫,太常寺卿,被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提起来扔到了树上。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崔文礼以后还怎么在朝中混,还怎么在族人面前抬起头?
“大人,您没事吧?”随从小心翼翼地凑上来,手里捧着一块湿手帕。
崔文礼一把夺过手帕,狠狠地擦了擦脸上的灰,手帕上全是黑一道灰一道的,他看了一眼,更恼了,把手帕摔在地上。
“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