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传来马蹄声。
“找到了!找到了!在这里!”是赵老根的声音。
福宝听到赵老根的声音,腿一下子就软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赵伯伯…福宝好怕…”
她终于说出了“怕”这个字。
赵老根翻身下马,跑过来,一把抱起福宝。
“郡主不怕,赵伯伯来了,赵伯伯来了!”
福宝趴在赵老根肩膀上,终于哭了出来。
平安站在旁边,看着福宝哭,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哭,他是哥哥,哥哥不能哭。
李丽质站在平安旁边,拉着他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但也没哭出声。
黄山村,院子里。
李默正在做木工。
他今天做的是一个梳妆盒,是给柳含烟做的。
盒子已经做了一半,榫卯结构,不用一根钉子,严丝合缝。
他刨得极慢,每一刨都削得很薄很薄,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口里吐出来,堆了一地,薄得像蝉翼,对着太阳看,能透光。
他的手很稳,但今天不知怎么了,总是走神。
刨着刨着就停下来,看着院门口发一会儿呆,然后低下头继续刨,刨了几刨又停下来,再看一眼院门口。
像是在等什么人。
柳含烟坐在厨房门口择菜,手里拿着一把冬葵,择得干干净净的,菜叶上的泥巴一点一点地抠掉,抠得手指都红了。
她也老是往院门口看,看一会儿,低下头择两棵,再看一会儿。
她没说话,李默也没说话,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看什么。
院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李默抬起头。
赵老根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全是汗,身上的衣裳破了一道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
“殿下,出事了!”
李默放下刨子,站起来。
“福宝郡主他们在青松岗遇到了刺客,十几个黑衣人,拿刀的,孙校尉受了重伤,四个侍卫也都…”
赵老根的话还没说完,李默已经消失了。
不是走了,是消失了。
柳含烟手里的菜掉在了地上。
“福宝…福宝有没有事?”
“回王妃,郡主没事,世子也没事,长乐公主也没事,郡主…郡主把刺客都打倒了,一个人,不,一棵树,郡主拔了一棵树…”
柳含烟没听懂,但她听到“福宝没事”这四个字,腿就软了,扶住门框才站住。
院门口传来马蹄声,李默骑着马冲了出去,赵老根连忙带着人也跟了上去。
青松岗。
李默赶到的时候,平安正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条手帕,在帮福宝擦脸上的泥。
福宝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小脸被擦得红扑扑的,泥巴擦干净了,但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两个小揪揪歪歪扭扭的,一个往左歪一个往右歪,像两根被风吹歪的旗杆。
李丽质坐在福宝另一边,靠在她身上,眼睛红肿,已经哭过了,但现在没哭了。
三个孩子身边围着几个村民,是附近村子听到动静赶来的,有男有女,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有的拿着水壶,有的拿着饼子,有的拿着衣裳,要给孩子们披上。
李默翻身下马,大步走过去。
福宝看到了他,从石头上跳下来,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爹爹!福宝好怕!福宝怕再也见不到爹爹了!”
她终于说出了真心话,不是“福宝把他们都打跑了”,不是“福宝很厉害”,是“福宝好怕”。
李默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抱得很紧。
“没事了,爹爹来了。”
平安走过来,站在李默面前。
“爹爹,是崔…应该是崔家的人。”
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李默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崔文礼骂了爹爹和娘亲,被福宝扔到了树上,又在朝堂上被二伯训斥,丢了大脸,崔家是五姓七望的人,最要脸面,他们丢了脸,不会善罢甘休。
这些刺客只杀福宝,不动我和丽质姐姐,说明他们不是冲着赵王府来的,是冲着福宝来的,因为福宝让他们丢了脸。”
平安说完,看着李默。
李默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