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这个四弟啊...他从小心眼就小。”
李世民看着窗外的天,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
“小时候,有人偷了他一块糖,他追了那人三条街,把人家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
房玄龄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突厥人烧了他的村子,毁了他孩子的木马,杀了他孩子的鸡和兔子,他就追着十万大军跑了一千里地,砍了颉利和突利的脑袋才回来。”
房玄龄低着头,不敢说话。
“崔家要杀他女儿,他能不去杀崔家?”
房玄龄终于抬起了头。
“陛下,那这件事…怎么处置?”
李世民转过身,看着房玄龄,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处置?朕为什么要处置四弟?”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房玄龄愣住了。
“崔文礼派人刺杀郡主,按律当诛九族,四弟不过是替朝廷行刑罢了,朕还要赏他呢。”李世民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碗没喝完的粥继续喝,喝了两口又放下了,粥已经凉了。
房玄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嘴闭上了。
他跟了李世民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位陛下了。
狠的时候,是心狠,但现在他护短,尤其是护自家人的短,李默是他四弟,是他失散多年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四弟,是他的亲人。
崔文礼算什么东西?
五姓七望又算什么东西?
在李世民眼里,什么世家大族什么书香门第什么数百年的根基,都不如他四弟的一根毫毛重要。
“陛下,那五姓七望那边…总要有个交代吧?”房玄龄斟酌着词句。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交代,朕给他们交代,谁给朕的四弟交代...崔文礼派人杀朕的侄女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给朕一个交代?”他的眼睛眯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丝冷意。
房玄龄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窗前。
“传朕旨意,崔文礼勾结乱党,意图谋反,罪大恶极,着即抄没家产,族人流放三千里,崔氏在朝为官者,一律罢免,永不叙用。”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这道旨意一下,崔家就算是彻底完了。
但李世民说的是“崔文礼勾结乱党”,不是“赵王杀崔家满门”,这就是把赵王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了。崔家是罪有应得,赵王是替朝廷除害。
“还有,赵王忠心为国,朕心甚慰,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良田百顷。”
房玄龄苦笑了一下。
“臣遵旨...”
他转身要走,李世民又叫住了他。
“房相...”
“臣在...”
“你说,朕这个四弟,是不是该管管了,再这么由着他胡来,下次还不知道要杀谁呢。”
房玄龄看了看李世民脸上的表情。
那表情里有无奈,有头疼,但更多的是骄傲。
他把那点笑意咽回去,认真地回道:“陛下,赵王确实该管管了,但…臣以为,还是先让皇后娘娘去跟赵王妃说说,赵王只听赵王妃的话。”
李世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让观音婢去跟柳含烟说,让柳含烟管管他。”
房玄龄领旨退了出去。
他走出偏殿的时候,晨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暖的。
他眯了眯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件事总算是有了个说法,虽然这个说法五姓七望未必接受,但那是他们的事,不是他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