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批奏折批累了....
但李世民不这么认为。
他把三本奏折并排摆在御案上,看了又看,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王德。”
“奴婢在。”
“去把房玄龄叫来。”
“是...”
王德放下参茶,转身走了。
李世民睁开眼睛,看着殿顶的横梁,横梁上画着彩绘,祥云、仙鹤、灵芝,栩栩如生,色彩鲜艳,是今年新画的,画匠的手艺不错,每一笔都细致入微。
他在想,这些地方都督为什么同时上奏折。
是巧合,还是有人在背后串联?如果是巧合,那也巧得太不像话了。
如果是有人在背后串联,那这个人是谁?
他想起崔琰被拖出朝堂那天,走出殿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冷笑。
崔琰被罢官后,没有回清河老家,而是留在了长安,住在崇仁坊的一座宅子里,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但李世民知道,那座宅子每天晚上都亮着灯,亮到很晚,有时候亮了通宵。
里面在商量什么...
李世民不知道。
但他知道,肯定不是在商量怎么种田。
武德十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已经二月中了,渭水上还结着薄冰,岸边的柳树还没发芽,枝头光秃秃的,连个芽苞都看不到。
风从北边吹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黄山村的人们等春天等得心焦,天天看天色,天天摸泥土,泥土还是冻的,硬邦邦的,锄头挖下去能崩出火星子。
但人们的心里比天气更冷。
因为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从北边传来,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让人心惊胆战。
第一个消息是二月初到的。
幽州都督罗艺起兵反叛,打着“清君侧、诛奸臣”的旗号,举着太子建成的灵位,说李世民杀兄逼父,天理不容。
他手下有三万精兵,占据了幽州全境,又联络了突厥人,从突厥人那里借了五千骑兵,号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南下。
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朝堂上炸开了锅。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的义愤填膺,有的忧心忡忡,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冷眼旁观。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发火,只是把奏折放下,说了一句:“罗艺,朕待他不薄。”
确实不薄。罗艺是李建成的旧部,李世民登基后不但没有清算他,还封他为燕郡王,让他继续镇守幽州。
他不感恩也就罢了,还起兵反叛,难怪李世民会说出“待他不薄”这四个字。
紧接着第二个消息也来了。
灵州都督张公谨起兵反叛,打着“为崔家伸冤”的旗号,说崔家世代忠良,被赵王无故灭门,朝廷不但不治赵王的罪,反而包庇纵容,天理何在,国法何在。
他手下有两万精兵,占据灵州全境,又联络了吐谷浑,从吐谷浑那里借了三千骑兵,号称五万大军,兵锋直指长安。
第三个消息来得更快。
凉州都督刘师立虽然没有公开起兵,但他给李世民上了一道奏折,措辞很不客气,说朝廷处置不公,宠信奸佞,滥杀无辜,寒了天下人之心。
他虽然没有造反,但这道奏折跟造反也差不了多少。
奏折的最后,他还加了一句:“臣请陛下诛赵王以谢天下。”
第四个消息最让人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