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人重新集结了。
颉利虽然死了,突利虽然死了,但突厥部落还在,他们趁着大唐内乱,重新推举了一个新的可汗,叫阿史那社尔,此人年轻有为,骁勇善战,在突厥部落中威望很高。
他集结了突厥残部,又联络了西域诸国,号称十五万大军,兵锋直指大唐的北疆。
一时间,大唐的边境线上烽烟四起。
北边有突厥人南下,东北有罗艺反叛,西北有张公谨作乱,西边的刘师立虽然还没有公开反叛,但态度暧昧,随时可能倒向任何一方。
朝堂上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大臣们上朝的时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走路都不看人了,低着头匆匆忙忙的,像是在躲避什么。
有人在小声议论,说这是天降之灾,是陛下杀兄逼父的报应。
有人说这是赵王惹的祸,要不是他杀了崔家满门,张公谨也不会反。
这些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但程咬金的耳朵很尖。
他在朝堂上听到这些议论,脸黑得像锅底,手不自觉地按在刀柄上,几次想要拔刀,被秦琼按住了。
“咬金,忍。”秦琼的声音很低。
程咬金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公牛,鼻子里喷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他看着那些嘀嘀咕咕的文官,恨不得一人给他们一刀。
但秦琼说得对,他不能拔刀。
在朝堂上拔刀,跟造反没区别。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着殿下这些大臣,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四面楚歌的皇帝。
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下朝之后,他把自已关在御书房里,对着舆图发呆。
舆图上画着大唐的山川关隘,标注着州县的位置。
舆图上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地方,幽州、灵州、凉州、安西都护府,每一个地方都插着一面小旗,红的是叛军,黑的是朝廷军队。
红的多,黑的少。
他盯着舆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朱笔,在黄山村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动作很慢,很稳。
四弟在黄山村种田打猎,做木工。
但他不能一直种田打猎做木工。
李世民放下朱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但始终没下来,就那么压着,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德...”
“奴婢在...”
“备马,去黄山村。”
“陛下要去找赵王...”王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拿起架子上的一件便袍,自已穿上,系好腰带,整了整衣领。
王德连忙跑出去备马了。
李世民走到殿门口,又停下来,折回去,从御案上拿起那幅舆图,卷好,塞进袖子里,然后大步走出殿门。
风很大,吹得他的袍角猎猎作响,宫墙上的旗帜被风吹得啪啪响,像有人在抽鞭子。
他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侍卫,出了宫门。
马蹄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回荡,急促而沉重,像是敲在人心上。
路边有几个行人认出了他,连忙跪下行礼,他没看他们,骑着马一直往前走,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麦苗还没返青,枯黄地铺在地上,像一块块破旧的地毯。
远处的黄山灰蒙蒙的,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静静地守望着这座古老的都城。
李世民骑着马,看着远处的黄山,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