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便袍的男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七八个侍卫,腰里都鼓鼓囊囊的。
“爹爹!有人来了!穿着白衣服,骑大红马!”福宝跑回院子,拉住李默的袖子,使劲拽。
李默放下刨子,站起来,走到院门口。
那队人马已经到跟前了,领头的男人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李世民今天没穿龙袍,也没戴冠冕,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便袍,头上戴着幞头,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看起来像个出门踏青的富家公子。
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的影子,是连续几天没睡好的痕迹,眉心那道竖纹比上次深了不少。
“二哥...”李默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语气比上次自然了一些。
“四弟...”李世民应了一声,走进院子,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石磨上堆着刨花,地上散着木屑,半成品的椅子靠在墙边,扶手上的云纹还没刻完,松鹤图只刻了一半,仙鹤的翅膀还差几笔。
兔笼里两只灰兔挤在一起吃草,鸡窝里的鸡缩在角落打盹,两个木马并排放在屋檐下,一个大的一个小的,漆都磨掉了,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但还结实。
李世民的目光在木马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收回去了,转向李默。
“四弟,二哥有事找你。”
李默看着他,没说话。
柳含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给李世民倒了一杯,又给李默倒了一杯,然后退到厨房门口站着。
福宝站在李世民面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二伯,你给福宝带好吃的了吗?”
李世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袖子,空的,什么也没带。
他今天来黄山村,带了一肚子的话要说,要把罗艺反了,张公谨反了,突厥人又打来了,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这些事一件一件地说给李默听,要让李默知道形势有多危急,要让他明白朝廷需要他。
但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件事,忘带了点心。
“二伯忘带了。”李世民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堂堂大唐皇帝,在自已侄女面前因为没带点心而心虚。
福宝的嘴巴嘟了起来,嘟得能挂油瓶。
“二伯上次来就忘带了,这次又忘带了。”
“上次…”李世民想了想,上次来黄山村,好像确实没带,光顾着跟四弟说话了,把点心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二伯你记性不好。”福宝摇了摇头,一副“我原谅你了”的表情,跑到厨房门口,从柳含烟手里接过一碟桂花糕,端到李世民面前。
“二伯,这是福宝给你留的,上次二伯母带来的,福宝没舍得吃完,藏了好几块,二伯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她把碟子举高,踮着脚尖。
碟子是粗陶的,青色,边沿有个缺口,是上次被福宝摔的,缺口用胶粘上了,裂缝像一条蜈蚣趴在碟沿上。
碟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四块桂花糕,糕已经不是很新鲜了,边角有点干,硬了,咬起来会掉渣。
但福宝藏了好几天,自已没舍得吃,给二伯留着。
李世民看着那碟桂花糕,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蹲下来,从碟子里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糕干了,硬了,咬一口掉渣,渣掉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黄黄的,像小米粒。
“好吃...”他说。
福宝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端着碟子跑回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