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二月,比往年任何一年都冷。
渭水河面上的冰层厚得能跑马车,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被北风吹得呜呜响,像有人在哭。
黄山村的人们缩在屋里不敢出门,连狗都懒得叫了,蜷在窝里把鼻子埋在尾巴底下,偶尔翻个身,换个姿势继续睡。
李默坐在院子里的石磨旁,手里拿着刨子,正在做一把椅子。
椅子已经做了大半,扶手雕成了云纹,靠背上刻着一幅松鹤图,松枝苍劲,仙鹤展翅,每一刀都刻得极深极稳。
这椅子是给李渊做的,李渊说他坐不惯新宅子里的太师椅,太硬,硌腰。李默没说什么,第二天就开始砍木头。
福宝蹲在兔笼前,把灰团一号从笼子里抱出来,搂在怀里,用下巴蹭它的耳朵。灰团一号的耳朵抖了抖,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黄牙。
“灰团,你是不是胖了?福宝都快抱不动你了,娘!灰团胖了!是不是要生小兔子了?”福宝把灰团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觉得确实重了一些,转过身朝屋里喊道。
柳含烟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了一眼福宝怀里的灰团一号,公兔,耳朵竖得笔直,胡须一翘一翘的。
“那是公的,生不了。”
“那灰团二号呢?”
“也是公的。”
福宝低头看着怀里灰团一号,又看看笼子里的灰团二号,两个都是公的,那它们天天挤在一起干什么。
她想不明白,但不重要,反正都是她的兔子。
平安坐在门槛上看书,腰上挂着两把木剑,一左一右,并排挂着,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最近他走路都故意放重脚步,就为了听那个响声,觉得威风,像大将军。
“哥哥,你在看什么书?”福宝抱着灰团一号走过来,歪着脑袋看平安手里的书。
“《孙子兵法》。”平安头都没抬。
“孙子,谁的孙子?”
“不是谁的孙子,是兵书,打仗用的。”
“打仗,谁要打仗,福宝也要去,福宝力气大,能帮上忙。”福宝的眼睛一下亮了。
平安抬起头看了妹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爹说了,女孩子不能上战场。”
“为什么呀?”
“因为…因为战场上有血,女孩子怕血。”
“福宝不怕,福宝上次打坏人的时候,身上都是血,也没怕。”福宝说得理直气壮,还低头看了看自已身上,好像现在还有血似的。
平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把书合上,认真地看着福宝。
“妹妹,打仗不是闹着玩的,会死人的。”
“死人就死人呗,福宝不怕,灰团也不怕,对不对...”福宝把灰团一号举高,让它看平安手里的书。
灰团一号蹬了两下腿,耳朵贴着头,一脸不高兴,明明在笼子里睡得好好的,被拎出来听人吵架,谁乐意。
平安叹了口气,重新把书翻开,决定不再跟妹妹讨论这个问题了。
村口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马蹄踩在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擂鼓。
福宝耳朵尖,第一个听到了,放下灰团一号,跑到院门口踮起脚尖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