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看着碟子里那三块边角发干的桂花糕,忽然笑了。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干了,硬了,咬一口掉渣,但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好吃...”他说。
福宝又端着碟子跑到李默面前,“爹爹也吃。”
李默拿了一块,没咬,捏在手里。
福宝端着碟子又跑回厨房,跑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李世民。
“二伯,你吃了福宝的糕,下次要给福宝带新的,不能每次都忘。”
李世民被她噎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说“好”。
福宝满意了,跑进厨房,碟子在手里叮叮当当地响。
李渊把剩下半块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看着李默。
“四郎,你二哥有难处,你得帮他。”
李默看着李渊,没说话。
“父皇不是朝廷重臣,不管朝政,但父皇知道,朝廷现在需要你你二哥登基不到一年,根基不稳,外面那些人看着你二哥年轻,以为好欺负,一个个都跳出来了。
罗艺是建成的旧部,建成死了,他怕你二哥清算他,就先下手为强,张公谨跟崔家是姻亲,崔家被你灭了门,他兔死狐悲,就反了。
突厥人就更不用说了,颉利死在你手里,他们一直想报仇,光棍一条,什么都不怕。”李渊的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劝人,像是在陈述事实。
李渊停了一下,看着李默的眼睛。
“四郎,这些事,说起来都跟你有关,但你不用愧疚,你没有做错什么,现在朝廷需要你,你二哥需要你,你就去,把那些人打趴下,让他们知道大唐不是好欺负的,李家不是好欺负的,你二哥不是好欺负的。”
李渊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凉了,刘公公连忙过来续热水,他摆了摆手,把茶杯放下。
李默坐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块桂花糕,一动不动。
福宝从厨房跑出来,手里啥也没拿,空着手跑过来,趴在李默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爹爹,你要去打仗了吗?”
李默低头看着她。
“谁告诉你的?”平安从门槛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书,朝这边走了一步。
“福宝听到了,爷爷说的,要爹爹去打仗,去打坏人。”
福宝转头看着李渊说道“爷爷,爹爹要去打谁呀?”
李渊摸了摸她的头,“打欺负咱们家的人。”
“那福宝也要去!福宝力气大,能帮爹爹打坏人。”福宝举起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小脸绷着,一脸认真。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去。”李渊笑了。
“福宝不小了!福宝四岁半了!平安哥哥说,福宝比大人还厉害,福宝连树都能拔起来。”她说着,松开李默的膝盖就要去拔院门口那棵槐树。
李默一把抓住她的后领,把她拎回来,放在地上。
“福宝,听话。”
福宝嘟着嘴不服气,但还是乖乖站着没动。
平安走过来,拉着福宝的手,把她牵到院子角落,蹲在兔笼前。
“妹妹,我们来看灰团吃草,你别闹了,爹爹在说正事。”
福宝蹲下来,看着灰团一号和灰团二号吃草,两只兔子挤在一起,嘴巴一动一动的,草茎在嘴角一截一截地变短。
“哥哥,爹爹要去打仗,是不是很危险?”她看着兔子吃草,忽然问了一句,声音小了很多,不像刚才那么咋咋呼呼了,带着一丝担心。
平安想了想,“有危险,但爹爹很厉害,不会有事的。”
“比福宝还厉害?”
“嗯,比福宝厉害多了。”
福宝点了点头,放心了,从地上拔了一根干草,伸进笼子里喂灰团。
“灰团,你多吃点,长得胖胖的,等爹爹打完仗回来,福宝带你们去接他。”
灰团一号闻了闻那根草,不理她,继续吃自已的。
福宝也不恼,把草塞进灰团二号嘴里,灰团二号嚼了两口,吐出来了,草太老了。
李默把手里那块桂花糕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靠在墙上的那对大锤。
锤头上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乌金色的光泽,锤柄上的麻绳被磨得油亮,那一片暗红色的血迹还在,干了很多年了,但李默知道,很快它会被新的血覆盖。
他提着锤走到李世民面前,站定。
“二哥,我去。”
就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稳,沉,不带一丝犹豫。
李世民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看着李默,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用力拍了一下李默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