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弟,你要多少人?”
李默想了想,“就我那九百多人。”
“九百多人够?”
“够了。”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转过身,从袖子里掏出那卷舆图,重新展开,铺在石桌上。
“四弟,你看...罗艺在幽州,张公谨在灵州,突厥阿史那社尔在北边,这三路人马,你打算先打谁?”他指着幽州的位置。
李默看着舆图,没急着回答,盯着那几个朱红的圈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食指在幽州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这里是罗艺...”食指在舆图上划了一条线,从幽州往北,划过长城,划过草原,一直划到突厥王庭的位置,停住。
“打完罗艺,直接往北。”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知道四弟说的“往北”是什么意思。
“突厥那边,阿史那社尔号称十五万骑兵,实际兵力七八万,你打完罗艺,还要往北,粮草补给怎么解决?”
“突厥人不带粮草,他们抢。”李默说。
李世民愣住了,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好,抢他们的,让他们也尝尝被抢的滋味。”
李渊坐在旁边,看着兄弟俩一个说一个听,一个画舆图一个点位置,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着,茶涩,但他喝得很香。
长安城到幽州,两千多里。
罗艺在幽州经营多年,城墙坚固,粮草充足,手下的幽州兵骁勇善战,不好打。
但张公谨在灵州更不好打,灵州兵不比幽州兵差,再加上吐谷浑的骑兵,朝廷兵力捉襟见肘。
突厥阿史那社尔号称十五万骑兵,实际兵力七八万,全是骑兵,来去如风,不好围,不好追,不好打。
朝廷的兵力要同时应付这三路敌军,根本不够。
所以李世民来找李默。
不需要给李默太多兵,他一个人能顶十万大军,他带着他那九百多老兵去幽州,打完罗艺,直接往北打突厥。
张公谨那边,李靖已经带兵去了,程咬金和秦琼跟着。
凉州的刘师立,尉迟恭盯着他,他要是敢动,尉迟恭就打。
至于其他几路,各有安排。
李世民把舆图折好,塞回袖子里,看着李默。
“四弟,你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这么快?”
“兵贵神速。”李默说。
李世民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四弟什么时候学会说“兵贵神速”了,付老哥教的?还是自已从书上看来的?
他想了想,没问,管他谁教的,会说就行。
柳含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壶新泡的茶和几只茶碗。
她把茶壶放在石桌上,给李渊倒了一杯,给李世民倒了一杯,又给李默倒了一杯。
她的手指很稳,一滴都没洒。
烟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问“为什么要去”“能不能不去”“什么时候回来”这种话。
她知道,夫君决定了的事,谁都拦不住。
从她认识李默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这个男人不是那种能安安稳稳在家里种田打猎过一辈子的人。
他有他的事要做,有他的仗要打。
她能做的,就是在家等他回来。
“夫君,烟儿给你收拾行李。”她把茶壶放下,转身走进屋里。
她的背影很直,脚步很稳。
走进里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出声,用手背擦掉眼泪,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收拾行李。
厚衣裳,棉袄,棉裤,袜子,鞋子,多备几双。
干粮,饼子,肉干,能放得住的都带上。
药,金疮药,风寒药,在县城药铺买的,不知道够不够用。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地叠好,塞进包袱里,包袱越来越鼓,越来越沉,她拎了一下,压得手往下沉了一下。
好像拿不动似的,但不是拿不动,是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