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黄山村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醒的,是被马蹄声。
赵老根带着张大牛和刘小六,天不亮就赶到了李默家院门口。
三个人牵着马,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兵器挂在马鞍两侧,在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
他们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像从嘴里吐出来的烟圈。
赵老根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是他当年在军中时发的,压在箱底好多年了,今天翻出来穿上,虽然有些褪色,但板板正正的,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连那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都显得威风了几分。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敲门。
殿下说了今天出发,但没说什么时候。
他不敢催,只能在门口等着。
等了一个多时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启明星还挂在天上,亮得像一颗钻石,冷风从渭水方向吹过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他的鼻尖冻得通红,脚趾头在靴子里蜷着,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张大牛靠在院门边的土墙上,怀里抱着他的刀,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刘小六蹲在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半块饼子,慢慢地嚼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道,又像是在打发时间。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院门,眨都不眨一下。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赵老根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院门开了。
李默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皮甲,皮甲上的铁片在晨光中闪着暗沉的光。
背上背着那把八十斤的大刀,刀柄从右肩上探出来,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两只擂鼓瓮金锤挂在马鞍两侧,锤头沉甸甸的,把马鞍压得往下坠,麻绳勒进了马肚子,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
他没穿铠甲,不是没有,是李世民上次送来的那套太沉,穿上走不动路。
不是他走不动,是马走不动。
那套明光铠少说五六十斤,加上他的大刀和双锤,加上他自已,马扛不住。
赵老根看到他出来,往前走了两步。
“殿下,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在村口等着呢。”
李默点了点头,转身看了一眼院子。
柳含烟站在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塞得严严实实,边角都撑得变了形,里面是她昨天收拾了一整天的东西。
她走到李默面前,把包袱递给他。
“夫君,路上吃...”
包袱沉甸甸的,李默接过去,挂在马背上。
柳含烟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眼眶红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昨晚上她说过了,不哭,不能让夫君带着她的眼泪走。
李默看着她,伸手,粗糙的拇指在她脸上擦了一下。
什么都没擦到,没有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