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只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赶路。
李默靠在老槐树下,一夜没合眼。
不是睡不着,是不想睡。
他闭着眼睛,但脑子一直在转。
从风陵渡到幽州,一千多里路,骑兵急行,一人双马,昼夜兼程,五六天能到。
到了幽州,不攻城。
等....
等罗艺出城。
罗艺有三万五千兵马,粮草充足,城高池深,他不会轻易出城。
但李默有办法让他出城。
他想起舆图上蓟县城北的那座大营,驻扎着五千突厥骑兵。
突厥人骑射厉害,但性子急,沉不住气。
只要在北边虚晃一枪,突厥人就会追出来。
突厥人追出来,罗艺就不得不出城。
罗艺一出城,他的机会就来了。
李默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树梢上,像一把弯弯的镰刀。
他看着月亮,想起了福宝。
福宝喜欢看月亮。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要趴在窗台上看一会儿月亮,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跟月亮说什么。
李默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他又想起了柳含烟。
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塞得严严实实。
她没有哭,眼眶红红的,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说:“夫君,烟儿等你回来。”
李默闭上眼睛,把这两个画面收进脑子里,收在最深的地方,跟舆图放在一起。
舆图在左边,她们在右边。
左边的用刀刻,右边的也用刀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启明星还挂在天上,亮得像一颗钻石。
营地开始动了。
士兵们从帐篷里爬出来,有的去河边打水,有的生火做饭,有的收拾行李,有的喂马。
马蹄声,脚步声,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在一起,在晨曦中像一首杂乱无章的交响乐,乱哄哄的,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生机勃勃。
赵老根从帐篷里钻出来,衣裳穿得整整齐齐的,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
他走到李默面前,抱拳行礼。
“殿下,卯时快到了,弟兄们都准备好了。”
李默站起来,把大刀从土里拔出来,插回背上的刀鞘。
弯腰提起两只锤,挂在马鞍两侧,锤头沉甸甸的,把马鞍压得往下一沉,麻绳勒进马肚子,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但没退。
这匹马跟他很久了,习惯了。
黑马蹭了蹭他的手,鼻子里喷出的热气在晨风中凝成白雾。
李默翻身上马。
赵老根也上了马,手里举着那面“李”字大旗,旗面在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像一只展翅的大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