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看着蓟县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赵老根。”
“末将在!”
“今晚在昌平歇息,明日一早出发,去蓟县。”
“是!”
赵老根转身去安排了。
周文举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李默。
“将军,您打算怎么打蓟县?要不要下官联络附近的驻军,凑些人马?”
“不用。”李默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一个士兵。
周文举张了张嘴,看着这位将军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五百多个骑兵,心里七上八下的。
五百多人,打三万多人的城?
他咽了口唾沫,从地上爬起来,光着一只脚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默走进昌平县衙。
县衙不大,前衙后宅,几间瓦房,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红枣,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在正厅里坐下来,把大刀靠在桌边,两只锤放在脚边。
周文举跟在后面,吩咐衙役上茶。
茶是粗茶,泡得浓黑,喝一口苦涩。
李默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拿笔墨纸砚来。”
周文举连忙让师爷去拿。
师爷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瘦得跟竹竿似的,走路没声音,像一缕烟飘进来,手里捧着笔墨纸砚,放在桌上,又像烟一样飘出去了。
李默拿起笔,蘸饱了墨,铺开纸。
写了四个字:罗艺已灭。
字写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像螃蟹爬的。
但他写得有力,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墨洇到了桌面上。
他把纸折好,装进信封,交给赵老根。
“派人送回长安,交给我二哥。”
赵老根接过信封,看了看封面上“罗艺已灭”四个字,嘴角抽了抽。
仗还没打呢,信先写好了。
殿下这是有多大的把握?
他没问,叫来刘小六,让他带着两个斥候连夜赶回长安送信。
刘小六接过信封,贴身放好,翻身上马,带着两个斥候冲进了夜色。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昌平城外的黑暗中。
赵老根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过身,走回正厅。
李默已经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大刀靠在桌边,双锤放在脚边,烛光映在锤头上,云纹忽明忽暗。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情。
赵老根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洒在天幕上的碎银子。
他看了很久,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身走进旁边的厢房,倒在床上,被子都没盖,就睡着了。
这一天,从早上到晚上,跑了将近两百里路。
他的腿已经不是自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