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丽华站在走廊里,加上庄超英和王援朝,等了一个多小时。熊哥蹲在墙角抽烟,被护士训了一顿,赶紧掐了。
下午的时候,结果出来了。李副院长、陈主任把根生、春草、林墨和刘丽华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虎子自打生下来,身子骨就比别的娃弱太多。走不得远路,跑不得半步,稍微疯闹一阵就胸口发慌、大口喘气,额头上一层虚汗。天一变凉准要咳嗽发烧,嘴唇常年带着一层淡淡的青紫色。
三年多来,一家人一直小心翼翼养着。
陈主任看着春草怀里蔫蔫的孩子,语气沉重地缓缓开口:
“你家娃这病,是先天性心脏病,学名叫做室间隔缺损。简单跟你们说白一点,就是孩子左右两个心室中间的隔断,天生就没长严实,留了一个缺口。
咱们正常人的心血各走各的路子,泾渭分明。可这孩子心脏里的血液来回串流、胡乱掺杂,等于小小的心脏从生下来那天起,就要超负荷拼命做功、使劲泵血。长久下来,不光心脏越累越亏,连带着肺部也常年淤血受累,身子底子会一天比一天虚。
这病拖不得,也耗不起。
孩子不能受风寒着凉,不能剧烈跑跳打闹,就连大声哭闹、情绪激动都不行。每一次折腾,都是在加重心脏的负担,稍有不慎,诱发肺炎、心衰,随时都有危险。”
春草和根生普通话说不利索,但医生说的什么他们都能听懂。两个人只觉得手脚发凉、天旋地转,刘丽华先知先觉地扶住了春草。
林墨急问:“大夫,您说,能不能治?怎么治?”
陈主任顿了顿,看着几个人焦灼的神情,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说实话,这病不是不治之症,是有法子根治的。咱们医院就能做这种修补手术,把心脏那个缺损的洞口补上。补上之后好好调养,恢复后孩子就能跟正常人一样长大生活。
但难就难在两点。首先,这是全麻开胸心脏大手术,本身风险就不低,对医生技术、医院设备要求极高——当然,这对我们医院来说不是问题。但最熬人的还是花费。这笔手术费、住院费、耗材费加在一起,要一千七八百块!
你们也清楚,眼下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十多块,一年到头省吃俭用,满打满算也就四百来块。这笔手术费用,相当于一个双职工家庭四五年不吃不喝的全部进项。
乡下靠工分过日子的人家,更是想都不敢想,根本拿不出这么大一笔钱。
我不瞒你们,技术我们有,手术也有把握,可这笔费用,对寻常百姓家就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多少家庭明明有机会救孩子,最后都卡在钱上,只能放弃。
你们心里要有个数,病有治法,命有救法,就看能不能扛得住这笔巨大的开销。回去好好斟酌商量一下吧!”
“不用商量!手术我们做!这笔钱我们出得起!”
林墨抢声说:“我现在就去缴费,其他的就全都拜托给您了!”
陈主任愣住了。
他从医二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父母听完费用,先是沉默,然后低声哭,然后互相搀扶着走出去,再也没有回来。偶尔有几个咬牙借遍亲戚的,也是辗转反复、愁眉苦脸,很少有这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直接拍板的。
他忍不住多看了林墨两眼。这个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军大衣,脚上蹬着一双沾了泥的棉鞋,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阔气的样子。可他说出“这笔钱我们出得起”时,就像在说“我去买斤猪肉”一样平常。
陈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认真地看着林墨。
“同志,你听清楚了?是一千七百多块,不是一百七十块。”
“听清了!”林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