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原本有支老旧的“老台杆”(一种土制猎枪),一个胆大的民兵对着狼开了一枪,却没打中要害。这一枪非但没吓退狼群,反而彻底激怒了它们!其中两头狼竟悍不畏死地迎着枪口扑了上来,疯狂撕咬那个开枪的民兵,生生将他的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咬得血肉模糊,伤势极其骇人!
赵家堡子的队长连夜组织人抬着伤员送到公社卫生院,医生一看那惨状,直接摆手让赶紧往县里或者黑河地区送,公社根本处理不了。
新上任的公社主任王利发一听这汇报,先是觉得“表现”的机会来了——消灭危害集体财产的阶级敌人(狼在当时常被冠以此类称呼)!他当即大手一挥,指示武装专干李卫国带着几个基干民兵,荷枪实弹地开赴赵家堡子,务必全歼狼群,显示公社新班子的魄力和能力。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些狼极其狡猾,白天根本不见踪影,仿佛蒸发了一样。可一到晚上,它们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村外长嚎,甚至敢逼近村缘。李专干带着五个民兵,拿着五支崭新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对着黑暗中的声响和绿油油的眼睛倾泻子弹,好几个晚上打了五六个桥夹子弹,耗费了大量弹药,结果却连一根狼毛都没摸到!
更闹心的跳弹还误伤了一个社员,虽然伤不重,可这事传出去好说不好听啊。
接下来在一次夜间巡逻时,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恶狼猛地窜出,闪电般攻击了一个落单的民兵,虽然其他人及时开枪驱赶,但那民兵的右脚后跟腱被硬生生咬断!虽然保住了命,但医生确诊,这辈子都得跛着走路了。
事情一下子闹大了!武装行动不仅毫无成果,还造成了人员重伤致残。公社主任这才慌了神,吓得冷汗直流。这要是让县里知道了,不仅“表现”不成,反而会落得个“指挥不力”、“盲目行动”、“造成不必要伤亡”的罪名,他这个新官上任的主任,说不定会乌纱不保!
就在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一向与历任领导关系都处得不错的供销社刘主任,悄悄找到了他。
“主任,您先别急上火。”刘主任递上一根烟,压低声音,“这事啊,硬来恐怕不行。那帮畜生精得很,咱们的队伍打仗行,打这玩意儿……差点意思。我给您推荐个人选——靠山屯那个叫林墨的小伙子!那可是个真正的能人,枪法准,胆子大,更有的是对付这些畜生的经验!前阵子他们屯附近闹狼和野猪,就是他和另一个小伙子给解决的,还打了一头几百斤的猪王!要不……让他试试?”
公社主任一听,简直如醍醐灌顶,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把这尊神给忘了!老刘,你可是立了一功!”
当下,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一边赶紧向县里汇报情况(当然,措辞上尽量淡化之前的失误,着重强调狼患的严重性和正在组织的有效清剿),并立下军令状限期解决;一边火速派武装专干李卫国开着三轮摩托,直奔靠山屯来“摇人”,点名要找林墨!
赵队长听完原委,眉头拧成了疙瘩,重重一拍大腿:“哎呀!这可真是不巧!林墨和熊建斌他俩……今天一早刚请假出门了,说是去东边的槐树沟办点急事,这一来一回,起码得两三天啊!”
李专干一听,脸都白了,急得直跺脚:“我的老天爷!这可怎么办?主任那边还等着回话呢!在县里的军令状都立下了!这……这要是耽误了……”
而此刻,对即将到来的紧急召唤还一无所知的林墨和熊哥,正背着行囊,走在去往槐树沟的路上。
别说在这个交通不便的年代,就是如今,很多南方朋友也难以真切想象东北大地那种令人心悸的广袤与苍茫。在内地,常说“三里一村,五里一庄,鸡犬相闻”,这再正常不过。但在那时的黑龙江,尤其在北大荒腹地,几十里、甚至上百里的范围内不见人烟,才是常态。莽莽荒原,除了草甸、水泡子、芦苇荡和山林,就只剩下头顶那片似乎永远也望不到边的天空。
熊哥和林墨这一路往东,算是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地广人稀”。两人都是正当年的小伙子,脚力强健,加上这一带是平坦开阔的大草甸子,几乎没什么起伏,可以说是真正的一马平川,走得算相当快了。可即便如此,紧赶慢赶,到达目的地槐树沟镇时,也已经是后半夜,星斗都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