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北京城,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块脏了的抹布,压得人喘不过气。胡同深处,林家的晚饭桌上,气氛比屋外的天气还要阴沉。
"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林父林建国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碗里的棒子面粥都溅了出来,
"整整三个月了,一分钱没寄回来!他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
桌上只有一碟咸菜,两个窝头,清汤寡水。林母王淑芹唉声叹气地搅着碗里的粥:
"谁说不是呢。上次来信说什么北大荒苦,粮食不够吃。可再苦能有咱们苦?他哥马上就要结婚了,连件像样的衣裳都置办不起。
"
"他就是存心的!
"林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窝头,含糊不清地帮腔,
"我看他就是翅膀硬了,不把爹妈放在眼里了。我在厂里天天累死累活,他倒好,在那边躲清闲。
"
这话说得违心。全家人都知道,北大荒的条件比北京艰苦得多。但此刻,谁也不愿替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小儿子说句公道话。
林建国越想越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养他这么大,供他吃供他穿,现在需要他帮衬家里了,他就这个态度?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他去插队!
"
王淑芹偷偷抹了把眼泪:
"这孩子以前挺懂事的,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
"还不是你们惯的!
"林雄立刻接过话头,
"从小到大,什么好的都紧着他。现在好了,养出个白眼狼!
"
这话更是颠倒黑白。实际上,从小到大,家里有什么好的都是先紧着林雄这个长子。林墨永远是捡哥哥剩下的。但现在,全家人都需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那个不寄钱回来的小儿子自然成了众矢之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邻居家的笑声。林雄竖起耳朵听了听,脸色更加难看:
"我们车间的张丽丽今天收到一个从北大荒寄来的大包裹,可把她得意坏了。
"
"北大荒?
"王淑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林雄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放下碗:
"对!我在车间里看见张丽丽拆包裹,里面全是好东西!榛蘑、木耳、松子,还有晒干的野味!车间里的人都围过去看,可把她风光坏了!
"
林建国的脸色更加阴沉: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
"有关系!
"林雄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
"我趁她不注意,偷偷看了邮包上的地址!是黑省黑河......靠山屯寄来的!
"
"靠山屯?
"王淑芹手里的筷子
"啪嗒
"一声掉在桌上,
"那不是......林墨插队的地方吗?
"
屋子里顿时死一般寂静。
林雄喘着粗气,继续说道:
"张丽丽还跟围观的同事炫耀,说是她一个同学在那里插队,特地寄来的。你们说,这会不会是......
"
"不可能!
"林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他有钱寄这些东西给外人,没钱寄回家?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