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川完美地继承了他父亲那种善于钻营、精于算计、并且自带某种扭曲优越感的特质。一旦觉得自已“行了”,是个“人物”了,便立刻少了那份对庄严场合、对政治大局应有的敬畏与审慎。
更致命的是,长期以来对林墨那种混合着嫉妒、不服、乃至怨恨的情绪,如同毒草般在他心底疯长。此刻,手握“发言”这把看似无形的“利器”,一个极其不识大体、甚至堪称阴险恶毒的念头,如同毒蛇出洞,猛地窜了出来——他要借这个千载难逢的、面对家乡父母官和众多领导的机会,夹带私货,给林墨狠狠上一次眼药,把他搞臭!
他精心盘算着发言稿的结构:前半部分,当然是必不可少的套话——热情歌颂上山下乡的伟大意义,衷心感谢各级领导的关怀,汇报自已(经过美化的)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收获和思想改造的成果,表达“扎根边疆、奉献青春”的坚定决心……这些他驾轻就熟,可以写得慷慨激昂,滴水不漏。
关键在后面的“转折”。
他计划在表完决心、赢得初步好感后,话锋陡然一转,脸色要变得严肃而“忧虑”,用一种“出于对集体荣誉的维护、对知青队伍纯洁性的高度责任感”的口吻,“痛心疾首”地指出:
“在我们绝大多数知青沿着正确道路奋勇前进的同时,也必须清醒地看到,极个别知青同志,受到不良思想侵蚀,不安心于光荣的农业生产劳动,心思活络,热衷于搞私人小副业,甚至存在疑似‘投机倒把’、‘牟取私利’的行为。
这种行为,不仅严重背离了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的根本宗旨,破坏了知青队伍的整体形象,更在群众中造成了恶劣影响,玷污了我们响应号召、建设边疆的伟大意义……我们必须对此保持高度警惕,坚决斗争……”
他打算措辞上可以稍微模糊,不直接点名“林墨”,但结合靠山屯的实际情况和知青点里的人都知道的“事迹”,明眼人一听就知道矛头指向谁。他自以为这招很高明,既打击了宿敌,又能凸显自已的“政治敏锐性”、“原则性”和“敢于同不良现象作斗争”的“正直”形象,一举多得,踩着林墨的肩膀往上爬。
这简直是在万丈悬崖的边缘疯狂蹦迪!把个人私怨包装成“原则问题”,搬到如此正式、敏感、高级别的场合,试图借“官方”和“舆论”的力量来达成私人目的。这其中的风险与愚蠢,但凡有点政治常识和头脑清醒的人,都会惊出一身冷汗。然而,被嫉恨和出风头的欲望冲昏头脑的虎川,却浑然不觉,甚至为自已的“妙计”暗自得意。
而即将被这支暗箭瞄准的林墨,对此还一无所知,毫无防备。
他这几天正忙得脚打后脑勺,心思全扑在了另一件“大事”上。自从上次李英杰单枪匹马杀到靠山屯,先是用一顿泼辣淋漓的痛骂怼跑了虎川的挑衅,紧接着又用实实在在的钞票、清晰的合作蓝图和国营食堂的硬招牌,彻底说服了林墨和熊哥之后,他们三个人算是和李英杰牢牢绑上了同一条“创富”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