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杰这次是铁了心要干成这件事,拿出了堪比“三顾茅庐”的诚意和劲头。她几乎隔一两天就往何大炮那间破旧却温暖的木刻楞房子跑,风雪无阻。带来的不再是空头许诺,而是紧俏的“牡丹”香烟、晶莹的水果硬糖、大块的酱色茶砖,甚至有一次还弄来两瓶难得的“北大仓”酒。更重要的是,她带来了地区第二食堂的正式(虽然是口头)合作意向,以及一笔沉甸甸的、作为预付款和诚意金的钞票。
李卫国这个“中间人”兼亲弟弟,更是在旁边拼命敲边鼓,把姐姐描绘得如同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把合作前景说得天花乱坠。
“小林!熊崽!还琢磨啥呢?我姐这路子,野是野了点,可管用啊!地区食堂,国营单位,白纸黑字(意向)!价格公道,结账痛快,还有啥不放心的?比你们自已东一榔头西一棒子零敲碎打,今天有明天没的,不强上一万倍?!”
“就是!林墨同志,熊同志,咱们这合作,那是公私两利,于国于民于已都有好处!既丰富了广大革命职工和群众的物质生活,体现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又合理合法地增加了社员的劳动收入,这完全符合当前‘抓革命、促生产’的精神嘛!有什么好犹豫的?”
最终,在“糖衣炮弹”(实际利益)和“理想蓝图”(发展前景)的双重攻势下,林墨和熊哥那点残存的顾虑被彻底击溃。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然后几乎同时一拍大腿(炕沿):“干了!”
于是,这几天,他们关起门来,秘密筹划着如何扩大“生产规模”。林墨在纸上写写画画,计算着如果增加两口锅,需要多少原料、多少柴火、人力如何分配;熊哥琢磨着怎么能更高效地利用吉普车,一次多跑几个冰窟窿,或者探索一下新的捕鱼点;李卫国则负责畅想销路,琢磨着除了姐姐的食堂,还能不能打通其他单位的关系……
三个人满脑子都是他们的“创富大业”和即将展开的“规模化经营”,沉浸在一种充满希望的忙碌与亢奋中,哪还有半分心思去留意什么“京城慰问团”来了几只鸟,选了哪个“代表”去发言。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就在他们满怀憧憬地规划着用双手创造财富、改善生活的未来时,一股针对林墨的阴冷邪风,正借着“慰问”这股东风,在虎川那支蘸满了个人怨毒的笔下,悄然汇聚、成型,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京城慰问团的几辆绿色吉普车,已经碾过漫长的雪原公路,卷起一路雪沫,驶入了黑河地区的地界。车头上插着的红旗,在苍茫的白色背景下格外醒目。
地区礼堂里,红旗已经挂起,标语已然贴好,座位摆放整齐。一场精心筹备的、盛大的欢迎仪式与座谈会,即将拉开帷幕。
虎川最后一次摸了摸贴身内衣口袋里那份他反复修改、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暗藏杀机的发言稿,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潮。他对着招待所房间里那块模糊的玻璃窗,整理了一下崭新的蓝色中山装领口,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丝混合着得意、亢奋的复杂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