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对不能让她这么胡闹下去!”
丁明远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焦躁地踱步。他双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皮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笃”的响声。
“我得想办法!必须把她弄回来!”他咬着牙,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调令!对,想办法弄调令!我找老李,他在知青办有关系!让她回城!立刻回城!”
李淑芬抬起泪眼,看着丈夫:“老丁,那边毕竟是乡下地方,山高皇帝远的,手续复杂得很。再说,人家知青办,凭什么听你的?你忘了上次弄巧成拙,连秋红的教书的差事都被拿下来过?那丫头现在铁了心,就算强行弄回来,她心不在焉,闹出什么事来,不是更难看?”
这话像一盆冷水,“哗”地浇在丁明远头上。
他愣在那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
山高皇帝远。
他丁明远在京城本来就不算个人物,到了那千里之外的黑土地,他那点人脉,那点手段,更是连个屁都不是(当初要不是林墨,他两口子应该还在535劳改农场面朝黑土背朝天呢)?
女儿那性子,他现在也见识到了。平时看着温顺听话,说什么是什么,可一旦认准了事,竟是如此的倔强,如此的决绝。
断绝关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丁明远颓然坐回沙发,双手插进那一丝不苟、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里。他把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也顾不上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
他发现,面对千里之外女儿用沉默和坚持筑起的壁垒,他们这些在京城圈子里游刃有余的手段和人脉,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除了写信斥责,写信威胁,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认知,让他在愤怒之余,更感到一种深切的恐慌和挫败。
“等!”丁明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能等!等她在那边吃够了苦头,受不了那里的穷酸和落后,自已就会回头!我就不信,她能在那鬼地方待一辈子!”
他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可那底气,连他自已都觉得虚弱。
李淑芬又开始哭了,一边哭一边絮叨:“那丫头打小就没吃过苦,在那边待了两年,该吃的苦也吃够了,怎么还不回头呢?那个林墨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咱们对她那么好,她怎么就不想想咱们……”
丁明远听着心烦,猛地一拍茶几:“行了!别哭了!”
李淑芬被吓得一哆嗦,哭声止住了,可眼泪还“吧嗒吧嗒”往下掉。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京城的春天比黑河来得早。楼下的杨树已经冒出了嫩芽,绿莹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还有小贩的叫卖声——“豆汁儿——焦圈儿——”
可这京城的热闹,这京城的繁华,跟他们没关系了。
他们只能怀着满腔的怨愤,和一丝渺茫的、几乎不存在的期望,在这温暖的牢笼里,继续他们精致而焦虑的等待。
他们把所有的怒火,都迁怒于那个远在黑土地、名叫林墨的年轻人身上。
“林墨……”丁明远念着这个名字,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能让我闺女死心塌地!”
再说林墨和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