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山第三天了。
天刚蒙蒙亮,林子里还罩着一层青灰色的雾气。那雾气又湿又冷,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往人骨头缝里钻。林墨和熊哥从窝棚里爬出来,活动活动僵硬的筋骨,简单吃了点干粮,就继续往黑瞎子岭深处走。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树也越高。
那些老松树,得两三个人才能合抱过来,树干上爬满了青苔,一片一片的,像绿色的鳞甲。桦树也粗,白花花的树皮剥落着,卷成一卷一卷的,看着像老头的皮肤。头顶上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就算是大白天,林子里也是昏暗的,像黄昏。
地上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落叶,厚得吓人。一脚踩下去,“噗”的一声,能陷进去半条腿。落叶—是朽木,是真菌,是腐殖土,还有……某种野性的气息。
走在这种地方,得格外小心。稍不注意,一脚踩空,可能就掉进什么坑里、沟里。更要命的是,你不知道脚底下踩的是什么——可能是枯枝,可能是烂泥,也可能是一条冬眠刚醒的蛇。
熊哥喘着粗气,用开山刀劈开挡路的藤蔓,嘴里嘟囔着:“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林子,咱还得往里走?”
林墨点点头,眼睛四处扫视着:“再往里走走。这地方人迹罕至,肯定有好东西。”
黑豹走在他俩前面,兴奋得很。这狗一进深山就跟换了条狗似的,耳朵竖得笔直,鼻子不停地翕动着,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它时不时停下来,朝某个方向竖起耳朵,听一会儿,再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黑豹忽然停住了。
它站在那儿,脑袋高高扬起,鼻子朝着一个方向使劲嗅着。然后,它回过头,看了林墨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噜”。
林墨心里一动。
黑豹这样子,他见过。那是发现猎物时的表情。
“熊哥,慢点。”他压低声音说,同时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熊哥立刻停下脚步,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也抽了抽鼻子,用力嗅了嗅空气。
“林子,”他压着嗓子说,“这味儿……有点特别啊。”
林墨也闻到了。
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味道,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可那味道很特别,不是普通野兽的腥膻,也不是腐肉的臭,而是一种……很浓烈的、带着腥臊的、却又透着一股子奇异的芬芳的气息。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可本能告诉他,这附近有东西。
“走,”林墨压低声音,“小心点,别出声。”
俩人一狗,放慢脚步,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黑豹走在最前面,鼻子贴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嗅着。它的尾巴夹得紧紧的,那是兴奋和警惕的表现。
穿过一片乱石坡,又绕过几棵巨大的老松树,前面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林地。
林地不大,长着些低矮的灌木,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草。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地上,形成几个晃动的光斑。
就在那片灌木丛的边缘,有一个身影。
那身影不大,正在低头吃草。
林墨的目光扫过去,猛地定住了。
那是一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