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如同被一块无边无际的蓝宝石覆盖,澄澈剔透,没有一丝云彩。那蓝,蓝得让人心醉,蓝得让人想伸手去摸一摸。
初升的太阳刚从东边的山梁后头爬上来,将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在覆盖万物、厚达大半尺的积雪上。那雪被阳光一照,反射出亿万点璀璨耀眼的星芒,亮晶晶的,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漫山遍野的树木,都披上了厚厚的银装。
松树是白的,桦树是白的,柞树也是白的。每一根枝条上都挂着积雪,有的厚厚的一层,有的像冰棱子似的垂下来,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风吹过,积雪簌簌地往下落,扬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雾。
琼枝玉叶,宛如仙境。
昨日的肃杀、血腥与险恶,都被这圣洁的白色温柔地掩埋。那个跟他们拼命的熊瞎子,那满地的血迹,那生死一线的搏杀,好像都成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被这新雪盖得严严实实。
天地间一片寂静。
唯有偶尔积雪从枝头滑落的“扑簌”声,打破这极致的宁静。
“好雪!天晴了!”林墨精神一振,回头冲洞里喊了一声。
蜷缩在火堆旁的黑豹也抬起了头。它耳朵动了动,似乎被外面不同的光线和气息所吸引。它尝试着动了动受伤的后腿,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可那眼神,比昨日清亮了许多。
熊哥还在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咋了?天亮了?”
“亮了!大晴天!”林墨笑着说,“快起来,咱能赶路了!”
熊哥一骨碌爬起来,跑到洞口往外一看,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太好了!这下能赶路了!”
绝处逢生的庆幸和归家的迫切,让他干劲十足。他搓着手,咧着嘴,恨不得马上就套上爬犁往山下冲。
两人重新拨开洞口。
清冷的空气带着雪后的清新猛地涌入,吸进肺里,凉丝丝的,让人精神一爽。那空气里有一股子松脂的香味,还有雪的味道,干净,纯粹,像把整个人都洗了一遍。
林墨说:“我出去砍点干柴,生火做饭。吃饱了,咱就上路。”
熊哥点点头:“行,我在洞里收拾行装,照顾黑豹。”
林墨拿起柴刀,踩着没过半截小腿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附近一片柞树林走去。
雪真厚啊。一脚踩下去,“噗”的一声,陷进去老深。有时候踩空了,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可这雪软软的,摔了也不疼。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雪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那光影随着风轻轻地晃动,像水波一样。
林墨来到一片柞木林前。柞木,也叫蒙古栎,长得高大挺拔,树皮粗糙皴裂,一道一道的深沟,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这会儿被雪一盖,更显苍劲有力。
他需要找那些枯死、站立且相对干燥的树枝。这些树枝虽然死了,可立着,没挨着地,没被雪埋,芯子里还是干的,好烧。
他挥舞着柴刀,砍削着合适的枝干。动作麻利,“咔嚓咔嚓”的,一会儿就砍了一大捆。
就在他砍完一捆柴,直起腰,准备换个地方继续砍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一株特别高大的柞树。
那树下有一片雪坡,雪覆盖着,平平整整的。
可就在那雪坡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与周围纯粹的雪白和枯枝的暗褐有些微的不同。
是一截枯黄的东西,从雪里探出来,露出一小截。
林墨心头一动。
他放下砍刀和柴捆,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生怕自已的脚步惊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