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嘴角,又撇起来了。
“行了,走吧走吧。”她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
熊哥本来都走到门口了,听见这语气,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
那姑娘正低头嗑瓜子,没注意熊哥的眼神。可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看见了,赶紧捅了捅她。
她抬起头,看见熊哥那张黑脸,愣了一下。
“咋?还有事儿?”
熊哥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姑娘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可面上还是端着:“看啥看?钱收了,电话打了,还站这儿干啥?我们这儿不是你们屯子的大队部,没地方给你们歇脚。”
旁边那个工作人员想拉她,被她甩开了。
她站起来,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熊哥:
“咋的?不服气啊?我跟你说,像你们这样的,我见多了。进趟城,打肿脸充胖子,东借西凑几个钱,就以为自已是个人物了。打完电话心慌了吧?心疼那三块六了吧?心疼也没用,电话打了就得给钱,这是规矩,懂不懂?”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大了:
“我告诉你,我们这儿一天接待多少人?什么样的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屯里人,一年到头来不了几回,来一回就抠抠搜搜的,打听这个打听那个,最后连几分钱都想赖。我们这工作容易吗?大冷天的坐这儿,还得伺候你们——”
“你说谁抠抠搜搜?”
熊哥开口了。
声音不高,可那语气,跟外头的天气一样冷。
姑娘被噎了一下,可马上又梗起脖子:“说你咋了?你们屯里人不都这样?我哪句话说错了?”
熊哥没再说话。
他走回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沓钱。
大团结。
十块一张的。
厚厚的一沓。
他把那沓钱往柜台上一拍——
“啪!”
那声音,不是一般的响。玻璃板都颤了,桌上的搪瓷缸子跳了一下,里头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姑娘愣住了。
旁边那个工作人员也愣住了。
整个邮电所,一下子安静了。
那沓钱,少说也有几十张。几百块钱!在公社邮电所,他们干一年也见不着这么多现金!
姑娘盯着那沓钱,眼睛都直了。刚才还翘着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刚才还抱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下来了。她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熊哥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张黑脸,离她只有一尺远。
“你刚才说谁抠抠搜搜?”他一字一句地问,“说谁打肿脸充胖子?说谁东借西凑?”
姑娘的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可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熊哥指着那沓钱:
“看见没?这是啥?这是大团结!十块的!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十八?二十?你算算,这一沓够你挣几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