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同志,您……您这是……”
熊哥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往柜台上一靠:“存钱。怎么,不行?”
“行行行!当然行!”中年男人的态度,跟变戏法似的,一下子就换了个人。
他腾地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真诚得跟见了亲爹似的。他把椅子往后一推,弯着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同志,您请坐,您请坐!我这就给您办!”
他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搬了把椅子,放在熊哥旁边,还用袖子擦了擦椅子面:“您坐,您坐!外头冷吧?冻坏了吧?炉子跟前暖和,您坐这儿!”
熊哥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中年男人赶紧回到柜台后头,拿起那沓钱,手指头都有些抖。他一张一张地数,一边数一边念念有词:“一张、两张、三张……”
数完了,他抬起头,眼睛都亮了:“同志,一共五百块整!没错!”
五百块!
旁边另一个办公桌后头,坐着一个年轻的女会计,本来在低头打算盘,听见这个数字,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响了一片。她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熊哥,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同志,”中年男人搓着手,满脸堆笑,“您这钱,是存定期还是活期?定期利息高,一年定期,月息三厘六!您要是存一年,到期能拿……”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十八块钱利息!您看,这多划算!”
熊哥挠了挠头:“我也搞不懂这些,你看着办吧,反正别丢了就行。”
“那当然!那当然!”中年男人连连点头,“我们信用社,是国家办的,最安全!您放心!我给您存一年定期,到期我提前通知您!您贵姓?家住哪个屯子?我给您记上,到时候我亲自跑一趟都行!”
“熊。靠山屯的。”
“熊同志!”中年男人拿起笔,恭恭敬敬地在本子上记下来,“靠山屯熊同志,存五百元定期一年。记住了,记住了!”
他办完手续,把存折双手递给熊哥:“熊同志,您收好!这是您的存折!千万别丢了!丢了可得挂失!”
熊哥接过存折,看了看,揣进怀里。
他站起身,准备走。
中年男人赶紧从柜台后头绕出来,一直送到门口,还帮着开门:“熊同志,您慢走!外头路滑,您小心点!下次有钱还来存!我们这儿服务好,利息高!”
旁边那个年轻女会计也站起来,眼巴巴地看着熊哥,眼睛里全是崇拜。
熊哥点点头,大步走出门。
林墨跟在后头,强忍着笑。
上了车,林墨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熊哥,你看见刚才那人没?那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熊哥也笑了,嘿嘿地乐:“看见了。刚才还爱搭不理的,一听五百块,恨不得跪下喊爷爷。”
他拍了拍怀里的存折,感慨道:“林子,咱这回,算是真真正正地扬眉吐气了。”
林墨发动了车,吉普车“突突突”地驶出公社。
后视镜里,信用社门口,那个中年男人还站在那儿,朝着他们的方向挥手。
一直挥,一直挥,直到吉普车拐过街角,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