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他知道,自已这条从朝鲜冰天雪地里捡回来、又在这人世间风雨中飘摇多年的命,这一次,或许真的能被这些珍贵的情义和这高明的医术,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了。
林墨站在一旁,看着苏工眼角的泪,心里头也酸酸的。
他悄悄退出屋子,站在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那些进山的日子,想起那些拼命的瞬间,想起黑豹身上的伤口,想起熊哥的憨厚笑容……
值了。
都值了。
李老先生和吴大夫就在靠山屯这处简陋却充满生机的地方住了下来。
他们此行目的明确,一是要亲手将苏文哲从鬼门关拉回来,确保万无一失;二来,林墨和熊哥手中的那几样深山奇货,实在是牵动着他们作为医者和药材行家的全部心神。
不亲眼看着苏工好转,不将那些宝贝妥善地带回同仁堂,他们是决计不肯离开的。
两位京城来的大家,丝毫没有架子,晚上就住在了熊哥继承的那处何大炮留下的木刻楞房子里,与林墨作伴。这可把熊哥激动坏了,觉得这破旧院子都跟着蓬荜生辉。
林墨更是尽心尽力地陪着,变着法子想让两位劳苦功高的老前辈在这苦寒之地过得舒坦些。
他们凭着过人的身手和运气,趁着雪停的间隙,去水泡子里凿冰窟窿,弄回来一些冷水细鳞鱼,熬了奶白色的鱼汤,鲜得两位老先生直咂嘴。
他们还去牛角山边用鸟弹搞来了野鸡、飞龙,校长婶子和丁秋红帮着打理,或炖汤或清蒸,将最嫩滑的部位都留给了两位先生和苏工。
就连储存的大白菜、土豆、萝卜,也被校长婶子做出了花样,酸菜粉条炖熊肉、土豆烧野鸡块,吃得李老先生连连感叹:“这黑土地上的吃食,实在,养人!”
三天,仅仅三天。
在吴大夫精妙的方子和李老先生亲自监督的药材处理下,在靠山屯这充满人情味的环境和滋养的伙食调理下,苏文哲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他那原本煞白如纸的脸上,终于透出了些许健康的红晕,虽然依旧清瘦,但不再是那种令人心忧的灰败。咳嗽明显减轻,气息也顺畅了许多,夜里能安睡两三个时辰了。
最重要的是,他眼神里那长久以来的惊惧与涣散,逐渐被一种安宁和微弱的光彩所取代。他甚至能在丁秋红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靠在炕头和大家说几句话了。
看着苏文哲一天一个样子,陈启明紧锁了多少时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握着吴大夫和李老先生的手,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
林墨和熊哥更是喜上眉梢,觉得所有的冒险和辛苦,都在苏工这日渐好转的气色中,得到了最好的回报。
苏工的稳定好转,如同卸下了一块大石。李老先生这才有心思,正式开始与林墨“研究”他们此行另一个至关重要的目标——那几样足以让任何药材行家心跳加速的深山奇货。
这天晚上,木刻楞房子里炉火熊熊,烧得暖烘烘的。炕桌上,摆着丁秋红送来的炒松子和山里红。李老先生、吴大夫、林墨和熊哥围坐在一起,气氛严肃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林墨先将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麝香囊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当那枚呈扁圆形、囊皮紫褐、带着细短毛发、散发着浓郁奇香的“毛壳香”再次呈现在灯下时,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但李老先生的呼吸仍然不受控制地瞬间变得急促。他戴上老花镜,几乎是扑过去,用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稳定的手,将其轻轻捧起,凑到灯下仔细端详,又放在鼻尖深深一嗅。
“好!好啊!”李老先生的声音带着颤抖,“囊皮完整,厚薄均匀,香气纯正持久,穿透力极强!这是上好的‘当门子’!杂质极少!林墨,你们得来的是宝贝啊!这等成色的野生麝香,如今可真是凤毛麟角了!安宫牛黄丸、紫雪丹这些救急的方子,就指望它来‘开窍醒神’啊!”他仔细询问了获取的过程,听闻是猎自香獐子,更是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