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的春风,终归是一日紧过一日。
南风从山那边刮过来,起初还带着冰碴子的寒气,刮着刮着就软了,暖了。像一把无形的巨大扫帚,把天空扫得愈发高远湛蓝,也把远处的山峦涂抹得越发苍翠。靠山屯房前屋后的杨树,枝条上已经冒出嫩黄的芽苞,黄豆粒那么大,毛茸茸的,看着就招人稀罕。
李老先生和吴大夫在靠山屯已住了些时日。
这些天,两位京城来的大家,天天往苏文哲屋里跑。诊脉,看舌苔,问饮食,查二便,一丝不苟。苏文哲的病情一天比一天见好——脸上有了血色,说话有了底气,夜里能睡踏实觉了,白天还能下地走两步。
陈启明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校长婶子更是变着法子做好吃的,今天炖只老母鸡,明天熬锅棒骨汤,恨不得把家里的好东西都翻腾出来。
可李老先生和吴大夫非但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对这质朴的屯子和真诚的人们,生出了几分留恋。
他们喜欢清晨站在小学校门口,看远处山间的雾气慢慢散开;喜欢傍晚坐在院子里,听屯里人唠家常,讲那些山里的故事;喜欢校长婶子做的黏豆包,喜欢熊哥从山里带回来的野味,喜欢黑豹趴在脚边呼哧呼哧喘气的模样。
“这儿好,”李老先生常说,“清净,踏实,比城里那些个烦心事强多了。”
熊哥是个实心眼的。
他心里揣着对两位老先生的感激,还有那笔巨款带来的、尚且有些恍惚的喜悦。那些钱,他存了一部分在信用社,剩下的揣在怀里,时不时摸一摸,总觉得像做梦。
可感激归感激,钱归钱。熊哥心里明镜似的——两位老先生大老远跑来,分文不取,尽心尽力,这份情谊,不能用钱衡量。
他总觉得必须得做点什么表示心意。
光让客人吃屯里的寻常饭菜,他觉得不够分量。苞米茬子粥,土豆炖白菜,就算加上点野猪肉,那也就是个饱。得弄点真正的好东西,让他们带回京城去,让家里人尝尝,也让京城里的人知道,靠山屯这旮沓,有真东西。
这天傍晚,他拉着林墨,蹲在小学门口的磨盘旁,瓮声瓮气地商量起来。
“林子,你说,李先生和吴大夫对咱够意思不?”
林墨点点头:“够意思。那是真够意思。”
“那咱不能装傻充愣啊!”熊哥一拍大腿,“得表示表示!让他们带点东西回京城,是个心意,也是个念想。”
林墨看着熊哥急赤白脸的样子,笑了笑:“你想咋表示?咱这穷乡僻壤的,除了山货,也没啥能拿得出手的稀罕物。”
“对啊!就是山货!”熊哥眼睛亮了起来,往远处那片墨绿色的红松林一指,“弄点咱们这旮沓真正的好东西,让他们带回京城去!京城里啥都有,可咱这老林子里的鲜儿,他们未必尝过!”
两人稍一合计,心里便有了谱。
“这个时节,”林墨望向远处那片墨绿色的红松林,“树上还有去年秋天落下的松塔。”
熊哥一愣:“松塔?那不都是秋天打吗?春天还有?”
林墨点点头,给他解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