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怨恨姐夫,他知道姐夫是为他好。姐夫有脑子,有算计,他服。
可那股憋屈,那股愤怒,总得有个地方去。
他把所有的憋屈、愤怒和歹毒,一股脑地转移到了苏文哲、林墨,尤其是那两个多管闲事、让他当众下不来台的老头身上。
他咬着后槽牙,在心里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着他们。
等着。
都给老子等着。
卡车继续在荒凉的路上颠簸。
窗外的景色单调而压抑。枯黄的草甸子,一片连着一片,像褪了色的旧毯子。黑黢黢的树林,在远处沉默着,像一群蹲着的野兽。偶尔掠过一两个死气沉沉的雪堆,脏兮兮的,化了一半,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泥土。
刘满囤的思绪,也在这颠簸和死寂中,飘回了靠山屯那个小院,飘回了那让他倍感屈辱的一幕。
那个姓吴的老头,站在屋里,慢条斯理地说话。
那个姓李的老头,在旁边附和。
他们说什么来着?
刘满囤当时没太在意,他光顾着恨了。恨苏文哲,恨林墨,恨那两个让他下不来台的老头。
可现在,坐在颠簸的车里,那些话,忽然像回音一样,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
突然,就像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浓重的乌云——
两个词,带着令人心悸的分量和无法抗拒的诱惑,猛地在他混沌的脑海里炸响!
“百年老山参!”
“熊胆!”
这是那个姓吴的老头亲口说的!是那个姓李的老家伙亲口承认的!就在他们手里!
刘满囤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而急促。
百年老山参……
他听过这东西。
小时候听老辈人讲古,说民国那会儿,有人在山里挖到一棵老山参,足有半斤重,直接换了一院房子,还娶了个城里媳妇。后来他长大了,在干校干活,听那些臭老九闲聊,说这东西是“百草之王”,能吊命,一根须子都金贵得不得了。
还有熊胆,尤其是上好的“铜胆”,也是值老鼻子钱的宝贝!
这东西……
这东西要是到了我手里……
刘满囤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仿佛看到了冰城那繁华的街景——他跟着姐夫去过一次冰城,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繁华的地方: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灯红酒绿,还有那些穿着漂亮衣裳的城里姑娘,走路都带风。
他仿佛看到了自已穿着崭新的呢子大衣,揣着鼓鼓囊囊的钞票,走在冰城的街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坐在温暖的饭店里,吃着香喷喷的肉菜,喝着烧喉咙的好酒,旁边还有水灵灵的服务员伺候着……
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口水差点就从嘴角淌了下来。他赶紧猛地吸溜了一声,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