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先生也点点头,拍拍校长叔的手:
“老陈,替我们跟那两个孩子说一声。告诉他们,等他们有机会返京的时候,一定要来同仁堂找我们。到时候,我们请他们喝酒!”
校长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点点头,目送着吉普车缓缓启动。
车驶出院门,扬起一片尘土。那尘土在晨雾里飘散,模糊了车的轮廓。渐渐地,车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屯子口的土路尽头。
校长叔站在那儿,久久没有离去。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寒战。他拢了拢棉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担忧。
他说不清那担忧是什么,可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就在吉普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不久,屯子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林墨和熊哥。
他们跑得气喘吁吁,嘴里哈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林墨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熊哥也拎着个布袋,更大,里头是晒干的野山菌,还有几味珍贵的药材。
“校长叔!”熊哥人还没到跟前,大嗓门就先到了,“两位老先生呢?”
他跑到院门口,四处张望,只看见校长叔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
林墨跟上来,环顾四周。
院子里空荡荡的,门口还有新鲜的车辙印。他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失望,“怎么走得这么急?”
校长叔转过身,无奈地摊手:
“刚走不久。是两位老先生的意思,说怕离别时伤感,特意不等你们了。”
熊哥急得直跺脚,拎着布袋的手都在抖:
“这怎么行!我们特意起了个大早,收拾了这些山货,要给他们带上的!这都是咱们这边才有的好东西,京城里买不着!”
他把布袋举起来,给校长叔看。
布袋里,晒干的蘑菇黄澄澄的,野山菌黑亮亮的……都是他们精心挑选的。每一颗,每一片,都是他们的心意。
校长叔叹了口气:
“正好崔副主任派车来接,说是省里来了个大领导,非要请两位老先生去调理身体。二位老先生也是医者仁心,推辞不过。他们说,也就不烦劳你们两个开车专程送他们了。”
林墨愣了一下,随即当机立断:
“熊哥,我去把咱们的吉普车开来!咱们不能让两个老先生就这么走了!无论如何得见面告个别!”
他转身就跑。
熊哥在后面喊:“林子,你慢点!”
林墨顾不上回答,撒开腿就往屯子另一头跑。
那辆美式吉普,停在熊哥家的院门前。他冲到跟前,拉开车门,跳上去,点火发动。
“突突突——”
引擎轰鸣起来,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他挂上档,一脚油门,吉普车冲出院门,差点撞上篱笆。他猛打方向盘,车身一歪,堪堪擦着篱笆过去。
熊哥已经跑到屯子口等着了。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上副驾驶座,车门都没关严实。
“走!”熊哥喊,“追!”
林墨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怒吼着冲出土路,卷起一路烟尘。
车轮碾过路上的碎石,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路是真烂。刚开春,雪化了,冻土翻浆,路面被轧得稀巴烂。深深的车辙,一道一道的,像犁铧耕过的地。车轮陷进去,林墨猛打方向盘,车身左右摇摆,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道路两旁的白桦林飞速后退,一棵接一棵,像站岗的士兵。树干白花花的,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前方的路在晨光中蜿蜒向前,弯弯曲曲的,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