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师,”他笑容可掬地说,“咱们干校的图书室藏书不少,但一直缺乏系统整理。以后,您就正式头把这个工作做起来吧!”
这分明是要给他安排一个轻松又体面的工作!
苏文哲连连推辞:“王主任,这……这不合适,我……”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武卫摆摆手,“这是发挥您的专长嘛!再说了,这也是上级的意思。”
“上级?”
王武卫神秘地笑了笑,压低声音:
“您就别谦虚了。刘副主任特意交代过,要照顾好您的身体和工作。”
苏文哲愣住了。
刘副主任?
那个省里来的大领导?
他想起林墨和熊哥告诉他那些天区里发生的事:两位老先生给刘副主任诊脉,林墨和熊哥被表彰……
一切,都在那一盘棋里。
傍晚,苏文哲独自一人走在干校后的小路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个孤独的巨人。路边的白桦林在晚风中呼呼作响,枯黄的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上。
他停下脚步,望着远处的群山。
那些山,起起伏伏,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夕阳给它们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美得让人心醉。
他想起了孔令泉曾经的嚣张跋扈。
那个人,在干校里作威作福,想关谁禁闭就关谁禁闭,想怎么整人就怎么整人。他以为自已是一方霸主,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他想起了自已曾经遭受的屈辱。
被关禁闭,被批斗,被罚干最苦最累最脏的活。那些日子,他以为自已这辈子就这样了,熬一天算一天,说不定那天倒下就起不来了!
他更想起了靠山屯那些善良的人们。
陈启明,那个沉默寡言的校长,冒着风险收留了他。
林墨,那个年轻的知青,为了救他,跟熊瞎子拼命,跟恶人斗智斗勇。
熊哥,那个憨厚的小伙,话不多,可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让人心里暖和。
还有两位老先生,千里迢迢赶来,分文不取,尽心尽力。
人生啊。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远处,干校的新任领导们正在陪同区里的调查组视察。他们走过操场,走过食堂,走过宿舍楼。看见苏文哲,都客气地点头致意。
苏文哲平静地回以微笑。
他心里明白,从今天起,他在干校的日子,将会是另一番光景了。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不起眼的小屯子,源于那些质朴善良的人们。
也源于——
因果轮回。
他转身,沿着小路往回走。
夕阳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晚风吹过,白桦林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他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融进了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