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油灯下仔细擦拭着他的双筒猎枪。
那枪是张叔叔送给他的,张叔叔和张阿姨不过是他的老街坊,但那一家人却给过他亲人般的温暖和关怀,他用这把枪第一次打狼,也为丁秋红的父母在535农场的改造打开一条关系之路。
枪托上的木头已经被手磨得光滑如玉。
他用一块鹿皮,蘸着枪油,一点一点地擦着枪管,动作慢而稳。
熊哥在一旁闷头磨刀。
那把刀是他干爹何大炮传下来的,钢口好,锋利无比。
磨刀石上,刀与石摩擦,发出“嚯嚯”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子,”熊哥头也不抬,“你说他们能往里走多远?”
林墨想了想,摇摇头:
“鬼知道,走着说着吧。”
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三顶在夜风中抖动的帐篷,嘴角掠过一丝浅笑:
“那些装备,够他们受的!”
帐篷下,刘丽华正在给众人打气。
她挥着手臂,那架势,像部队首长在做战前动员:
“同志们!明天就是我们证明自已的时刻!要让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看看,什么叫做‘可上九天揽月,可下五洋捉鳖’的革命气概!”
偏分头青年一边往背包里塞罐头,一边嘀咕:
“我这背包怎么这么沉啊……”
他试着背了一下,差点被压趴下。
老洪的眉头皱了一下。
当天夜里,他不知道那四个少爷、公主在帐篷里是怎么过的,反正他和老马、大周穿着衣服都被冻醒好几回……他实在想不明白:你们在城里好好待着不行吗?为什么非要闹着进山,害得自已也要跟着受罪?
天快亮时,他们三个穿上最厚的棉袄,把各自的五六式步枪擦了又擦。枪油的味道,混着烟草的味道,弥漫在冷冽的空气里。
对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三个人默默无语。
清晨,队伍在屯口集合。
刘丽华等人夜里显然冻得够呛,但有一点让林墨和熊哥减少了对他们的轻视:这些少爷羔子的装备要么能扛得住东北倒春寒的夜,要么这几个人真扛冻。
而且,这些人竟然真的自已背着装备。
可那架势,让人看着就揪心。
偏分头青年的背包歪歪扭扭的,左高右低,像要倒。他走几步就得停下来,使劲往上颠一颠。
戴眼镜青年的背包倒是正,可他弓着腰,跟背着一座山似的。脸上的眼镜一会儿滑下来,他推上去,一会儿又滑下来,他又推上去。
瘦高个儿的背包最小,可他也最瘦,被压得直喘气,脸都白了。
只有刘丽华,咬着牙,挺着胸,硬撑着往前走。可她额头的汗珠,出卖了她。
“出发!”
刘丽华意气风发地挥手,那手一挥,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林墨走在最前面。
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背上鼓鼓囊囊的背包,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山路上的积雪不多,但很滑。
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气。脚踩下去,“咯吱”一声,陷进松软泥里。拔出来,再踩下去,再陷进去。
没走多远,偏分头青年就开始喘粗气。
那气喘得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的。
“同、同志们,”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团结就是力量’,咱们要不要互相帮助一下?”
没有人理他。
老洪看着这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挣扎,脸上的忧虑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