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昨天的事。
王援朝滚下山坡那一声惨叫,到现在还在耳边响。熊哥给他敷药的时候,那脚踝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又红又亮,看着都疼。
还有那些狼嚎。一声接一声,忽远忽近,像哭,又像笑。
她活了十九年,头一回知道,原来狼叫起来是这种声音。不是电影里那种威风凛凛的嚎叫,是瘆人的,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那种。
她翻了个身,看见旁边帐篷里,王援朝正抱着脚哼哼。那声音不大,像蚊子叫,可听得人心烦。
庄超英四仰八叉地躺着,睡得像死猪,嘴角还挂着口水。赵批修侧着身子,不知道睡着没有,眼镜放在旁边,用衣服盖着。
她叹了口气。
回去?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八百遍了。
昨天她就该说的。王援朝摔成那样,就该说的。狼嚎那会儿,就该说的。
可她就是张不开嘴。
为什么张不开嘴?她自已也不知道。怕他们笑话?怕他们说“刘丽华你怂了”?还是怕自已承认,这次进山,压根就是个错误?
她咬着嘴唇,翻来覆去地想。
外头,林墨和熊哥已经起来活动身体了。他们轮流守了一夜,这会儿正在添柴。火光重新亮起来,橘红色的,在晨雾里显得格外温暖。
熊哥蹲在那儿,嘴里嘟囔着什么。林墨站在旁边,望着远处的山,一动不动,像一棵树。
刘丽华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有点乱。
她赶紧移开眼。
天大亮了。
雾还没散尽,但能看清人脸了。
刘丽华从帐篷里钻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没睡好的疲惫。她走到火堆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伸出手烤火。
庄超英也出来了,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他一屁股坐下,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响了几声。
“哎哟我的妈呀,”他嘟囔着,“这破地方,睡一觉浑身都疼。”
王援朝单脚跳着蹦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脚龇牙咧嘴。那脚肿得更厉害了,绷带都绷得紧紧的。
赵批修最后一个出来。他把眼镜戴上,扶了扶,然后掏出相机,对着四周的雾景拍了几张。快门“咔嚓咔嚓”响,听得人莫名烦躁。
没人说话。
火堆里,柴火烧得噼啪响。水壶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熊哥从背包里掏出吃了,分了一块递给王援朝,又分了一块给刘丽华。又指挥着几个人用树枝串了放火上烤,就着热气,刘丽华咬了一口。
真是太香了!
庄超英也接了一块,啃了几口,忽然开口:
“我说,今天咱们往哪儿走?”
没人回答他。
他又说:“昨天那狼叫得挺邪乎,今儿个不会还来吧?”
还是没人回答。
他挠挠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讪讪地笑了:“你们咋都不说话?”
刘丽华张了张嘴。
“回去”两个字,就在嘴边。只要说出来,今天就能往回走,就能离开这鬼地方,就能……
“我看,”庄超英忽然说,“咱们得往里头走。这才哪到哪?昨天是意外,今天肯定能打着大家伙!”
刘丽华那两个字,又咽回去了。
她看着庄超英那张兴奋的脸,忽然有点想笑。这人是不是傻?昨天那样了,还想着打猎?
可庄超英那股劲儿,又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要现在说回去,庄超英会不会笑话她?王援朝会不会心里瞧不起她?赵批修会不会觉得她怂?
她咬着嘴唇,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