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哥蹲在溪边洗脸,回头瞥了他们一眼。
“野猪沟往里走,”他慢悠悠地说,“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昨儿个那狼嚎听见没?那是在踩盘子,探咱们的底呢。”
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你们要想回去,现在还有机会,再往里走,我可保不了你们。”
庄超英梗着脖子:“不怕!我们有枪!”
“枪?”熊哥嗤笑一声,那笑声听着刺耳,“你那枪,打打兔子还行。真碰上大家伙,那玩意儿就是烧火棍。”
庄超英脸涨红了,想反驳,又找不出词儿。
王援朝抱着脚,低着头,一声不吭。他的脚肿成那样,想走也走不了多远。
赵批修摆弄着相机,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刘丽华咬着嘴唇,心里头翻江倒海。
她看了一眼林墨。
林墨站在那儿,背着枪,望着远处。他好像一直在望远处,望那些她看不见的东西。
他忽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
然后他转回去,背上枪,往前走了。
“走吧。”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刘丽华愣了一下。
她想喊住他。想说你等等,我还没决定呢。
可她已经站起来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越暗。那些大树,一棵挨一棵,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地上的腐殖土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跟踩着海绵似的。脚陷进去,拔出来,再陷进去。每走一步,都得费不少力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那是枯叶发酵的味道,是真菌生长的味道,是这片老林子特有的味道。不好闻,可又不讨厌。
庄超英走几步就喘。他背上的背包越来越沉,压得他直不起腰。
“这……这路也太难走了……”他嘟囔着。
没人理他。
王援朝拄着根棍子,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他的脚疼得厉害,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赵批修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拍照。他对什么都感兴趣——一棵歪脖子树,一丛蘑菇,一朵野花。快门咔嚓咔嚓响,烦得熊哥直皱眉。
刘丽华走在中间,眼睛一直盯着前面那个背影。
林墨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不快,可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他好像知道哪儿能踩,哪儿不能踩。那些看不见的坑洼、松动的石头,到了他脚下,就都不是问题了。
熊哥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低头跟他说什么。林墨点点头,有时也回几句。两人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老洪和大周走在最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他们的手一直按在枪上,随时准备着。
忽然,林墨停了下来。
他举起右手,握成拳头。
队伍立刻停住。
“怎么了?”庄超英小声问。
林墨没理他,只是竖起耳朵听。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林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已的心跳。静得能听见远处有鸟叫,可是那鸟叫声,听起来很远很远。
熊哥也听了听,低声说:“味儿不对。”
“什么味儿?”刘丽华问。
“太静了。”林墨说,“这个季节,这个时辰,林子里不该这么静。”
刘丽华愣了一下。她竖起耳朵听,确实,太静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没有。
“让子弹上膛。”林墨对老洪说。
老洪点点头,拉了一下枪栓。“咔嚓”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响亮。
随后的老马和大周利落地响应,检查弹夹、拉动枪栓的声音让几个城巴佬心里直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