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知青根本决定不了自已什么时候回去、能不能回去……但她想,自已爷爷应该能决定,自已要不要在爷爷那里给他吹吹风?
夜越来越深。
篝火噼啪响着。
远处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刘丽华靠在背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很亮,很多。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她,指着天上的星星说:
“丫头,你看,那北斗七星,永远指着北方。人也要这样,永远知道自已的方向。”
她以前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墨。
他还是那个姿势,抱着枪,看着火。
火光里,他的侧脸很清晰。
她忽然想,这个人,他的方向,是什么?
她不知道。
可她想,也许有一天,她会知道。
第三天,队伍沿着一条小河往前走。
那河不宽,也就两三丈,水清得很,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水流不急,“哗啦啦”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听着格外悦耳。
河两边是开阔的河谷地,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和野草。再往外,就是密密麻麻的林子,松树、桦树、柞树,挤挤挨挨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蓝得透亮,一丝云彩都没有。
庄超英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他走在队伍中间,东张西望,嘴里还哼着小调。王援朝的脚好了不少,走路不那么瘸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刘丽华走在林墨后面,眼睛时不时瞟一眼那个背影。
这几天的事,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狼群那晚,林墨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幕。猞猁扑下来时,林墨那一刀。还有那些沉默的夜晚,他抱着枪坐在火堆边的样子。
她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变。
可她又说不清那是什么。
赵批修还是那副样子,走几步就停下来拍照。可他那双眼睛,时不时瞟向林墨,目光里藏着什么,别人看不懂。
林墨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么稳。
他的手没按在刀柄上,枪也背在身后。这河谷开阔,视野好,不像在林子里那么紧张。
可他的眼睛,还是一刻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这是习惯。
在山里讨生活的人,都有这习惯。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冲出一片更大的河谷地。地上铺满了鹅卵石,大大小小的,被河水冲刷得溜光水滑。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白花花的光。
河边有块巨石,足有半间房子那么大,黑褐色的,长满了青苔。
巨石上,趴着一个东西。
林墨的脚,猛地刹住。
他的手,瞬间按在了枪上。
可他没有举枪。
因为他知道——
来不及。
那东西抬起头。
一双黄褐色的眼睛,缓缓扫过来。
那目光,平静,冷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群闯进自家院子的陌生人。
所有人,都停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是一只虎。
东北虎。
百兽之王。
它有多大?
趴在那儿,就像一座小山。从头到尾,足有两米多长。皮毛是金黄色的,带着一道道黑色的斑纹,在阳光下闪着绸缎般的光泽。那花纹,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又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
它的头很大,圆圆的,额头上有个清晰的“王”字。两只耳朵竖着,耳背是黑色的,中间有个白斑。它的胡子很长,一根根地翘着。
它的眼睛,就是那双黄褐色的眼睛,正盯着他们。